阿娇

evever

中午，我淋完水，正换鞋子，一个穿学生装的小姑娘进到我的花棚里，这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穿学生服的人进来，小姑娘脸很好看，肉色润红，眼睛水灵，手上拿零食，嘴里咀嚼东西，问我：“叔叔，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帮你的忙吗？”
“事情很多，但今天忙这么多行了，再说，我哪里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去做又苦又脏的工呢？”我对这个姑娘没印象，不认识，就当她说客套话。
“没关系的，我在家经常做工。”小姑娘说。
我以为她要买花，便带她慢慢看，慢慢介绍。
小姑娘很健谈，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原来前两年她来过我的花园，那时候花园很小，地上立着五、六尊动物模型，空地上摆一些花卉，但没有现在这么多品种，她记得很清楚。她说她叫阿娇，也很喜欢花，但现在在学校学习，没有时间养护，非常遗憾。我说那很好啊，现在有时间，你慢慢看，慢慢欣赏吧。
可能聊的时间比较长，加上吃零食，阿娇说口渴，我说休息棚里有开水，去倒开水给她喝。
我们聊完花卉聊学习，再聊老师和同学，聊老师时阿娇毫不掩饰地说有的老师的确可恶，但你不能讨厌他，讨厌他，你也会讨厌他的课，这样，你的学习成绩肯定会落下，结论是老师可恶，你不能讨厌，这是对你自己好。
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很不错啊。可能因此，她的成绩从初一到初三在班级里一直保持前五，年级保持在前二十，是一个很懂事很用功的孩子。
阿娇说她爸爸、妈妈都是清洁工，每天都很忙，一家人都住在我们小区里，房子是租的。
阿娇说了一句令我十分吃惊的话：“我很讨厌我妈妈，也很怕我妈妈。”
我笑着问为什么呢？
“你看，星期六下午一回来，我妈马上交代我要看多少多少页书，做多少多少页练习，烦不烦啊？她根本不知道，一回到学校，除了吃饭、睡觉、蹲厕所，我都在看书，就连洗澡轮不到我时我都在看书，好不容易有一点时间出来，我想呼吸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都被她捂住了，还有，买东西，买衣服，尽是买我不喜欢的，我喜欢的她都说太贵，买那些书其实比我喜欢的都贵，她是听人家说什么好就买什么的，但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扔在一旁，她为什么不听一听我的意见呢？唉，我真的无可奈何。你不知道，有时候我妈回来，一进门不先看，不先问，随口就说阿娇在家都不帮我拖一下地板，搞一下卫生，但这些我都做了好不好？她只要看一下就见了的，可她就是不看，好像眯着眼睛说话。昨天晚上我正在屋里拖地板，她一回来又说，气得我把拖把一扔就回房间看书，真的好烦哦，更烦的是，一见面就说别人的孩子怎样怎样好，怎样怎样乖，自己的孩子一点事都不懂，唉，我无话可说。我真的好讨厌我妈妈，也很怕她，她太凶了。”阿娇一口气说。
阿娇可能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听她诉苦的人，所以话语就像流水一样咕咕而来。
我说，一般中年妇女都有这个毛病，无论你做不做，怎么做，都不如她的意，她必须说，必须找事说，不得说她心里就不舒服。
“那也要看自己的孩子啊，像我这样在学校自觉学习，在家又勤做家务，你为什么看不到？总看到别人家的孩子而已呢？其实人家的孩子现在在外面不知道有多疯呢。”
“你爸爸可能好一点吧？”
“好到哪里去？比我妈还糊涂，我妈说不好，他更说不好。”
我笑笑，心里想，有多少父母不是这样呢？我多么希望有更多的父母能听到阿娇说的话，或者看到我记录的这一段话啊！
“因为这样严格要求，所以你的成绩才能一直保持前列，如果他们对你放松，也许你今天就不会有这个成绩了。”
“我想也是，但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我想转移话题，就看看她的脸，脸色红晕，的确很美，我问她应该没用过化妆品吧？
“我从来不用，自然一点好。”阿娇答。
这使我想起送学生去学校时，看到两个女生蹲在校门口，嘴唇涂上口红，红得像猪血抹上去一般，面目狰狞可怕，吓了我一跳，说到这里我们两人都哈哈大笑，气氛变得欢快多了。
从那次之后，阿娇来几次，但都匆匆忙忙，她说准备中考，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得来聊天了。
疫情过后阿娇更没时间来，四月份我在上发一条信息给她，说中考准备到了，送一束花给你，祝你中考顺利，直到五月份她才回信息，说谢谢，太忙，这段不能去花园聊天了，很抱歉。
我没有回信息，我真心祝愿阿娇中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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