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第一疑案

丁哲兴

宋太祖赵匡胤，到底是怎么死的？


开宝九年（976）十月十九日夜晚，宋太祖赵匡胤（927-976）跟他的弟弟、晋王赵光义喝了顿酒，几个小时后，身强体壮、无病无害的赵匡胤，忽然暴毙宫中，五天后就被急忙下葬，由此引发了千百年关于“斧声烛影”等有关赵匡胤死因的诸多争论。


作为一个天子，临死之前、殒命之后，御医与大臣肯定会入朝问疾，但希奇的是，关于赵匡胤之死，记录赵匡胤生存起居的《太祖实录旧录》，关于赵匡胤殒命前后及死因的记录，竟然完全略过，一字不提；


而正史《宋史·太祖本纪》中，只有寥寥的九个字：“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别的，《宋史·太宗本纪》中，也只有九个字提起了这件事：“太祖崩，帝（宋太宗赵光义）遂即天子位”。

▲赵匡胤的真正死因，是千古谜团。


一个开国天子，忽然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暴毙”而亡，而且史书记述非常诡异、不合常理，且皇位的继承，也并非由赵匡胤已经成年的两个儿子继承，而是诡异地被他的弟弟赵光义抢占，以是1000多年来，无数人都提出了一个观点：


赵匡胤之死，凶手就是赵光义？


对此最爱君想说的是，追踪一宗1000多年前的命案，汗青，已经没有本相，但我们可以，尽大概靠近本相。


对于赵匡胤的古怪死因，北宋时人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关于赵匡胤是被赵光义用斧头砍死的这个说法，在赵匡胤死后不久，就开始在朝野之间秘密且广泛地传播，这就是所谓“斧声烛影”的传说。


死因推测一：斧头劈死的


“斧声烛影”的说法，最早来自宋神宗（1048-1085）时期，与欧阳修等朝廷重臣交游甚广的僧人释文莹，在其根据政坛秘闻所撰写的《续湘山野录》中，释文莹记录说：


赵匡胤在死前几个小时，召弟弟赵光义一起喝酒，并将阉人、宫女、妃嫔全部叫退，外围的人，“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禁漏三鼓，殿雪已数寸，帝引柱斧戳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


这段话，也就是“斧声烛影”的传说最早由来，意思是说，其时外围的人看到，烛影之下，赵光义很希奇的走来走去，“有不可胜之状”，厥后赵匡胤拿出“柱斧”戳着地上的雪，对赵光义说：“好做！好做！”几个小时后，已经睡下的赵匡胤在宫中“暴毙”。

▲斧声烛影，是北宋宫廷传播出来的秘闻。


释文莹的这段说法，在南宋宋孝宗时，也被汗青学家李焘，写进了《续资治通鉴长编》这部史书中，对于其时的情境，李焘写道：“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如有所逊避之状。既而，上引柱斧戳地，高声谓晋王日：‘好为之!’”


对于这段记录，李焘将赵匡胤用“柱斧”戳雪，改成了“戳地”，显得更合乎情理，因此其时人的说法是，赵匡胤其时不绝在室内；赵匡胤对赵光义高声说的话，从“好做！好做！”改成了“好为之!”这相当于是对北宋口语，在南宋期间的一种翻译。


对于赵匡胤临死前的这段情形，作为汗青学家的李焘，专程指出释文莹的记录，不肯定可靠，但他仍旧将这段记述引用进了史书，由此可见，李焘心中也存在疑惑。


由此，后人开始推断，赵匡胤是被赵光义，用斧头给砍死了。


学界：斧头劈的？不靠谱！


赵匡胤是被斧头砍死的？最爱君想说，很遗憾的是，史学界许多人也不绝猜疑，赵匡胤优劣正常殒命，但对于赵匡胤是被斧头砍死的这个说法，许多学者都论证指出，这个传说，不太靠谱。


许多学者都指出，其时赵匡胤身边出现的“柱斧”，在北宋时有两种，一种是武士所用的利器，一种则是文房用具。作为文房用具的柱斧，又称玉柱斧、玉斧，一样平常是用水晶或铜铁做成，而“斧声烛影”中的柱斧，即为文房用具的玉斧。


假如赵光义是用这玩意杀死了赵匡胤，那么可以说，一个是这玩意很难杀死人；另一个，即使用这种玉斧杀死了人，外伤肯定也非常显着，难以逃走众人的耳目。

▲学者指出，赵匡胤被斧头砍死的大概性很低。


最早传出“斧声烛影”这一宫廷秘闻的释文莹，他所生存的期间，离赵匡胤殒命，只有几十年的时间，释文莹在《续湘山野录》中，记录了赵匡胤死后，赵光义曾经“引近臣环玉衣以瞻（赵匡胤）圣体，玉色温莹如出汤沐。”


也就是说，在赵匡胤的宋皇后等人看过遗体后，赵匡胤的一些重臣也看到了赵匡胤的遗体，而赵匡胤的遗体有被洗浴过的陈迹，以是“温莹如出汤沐”，但可以肯定的是，遗体没什么外伤，至少外貌没有。


以是，赵匡胤是被斧头砍死的这个说法，史学界广泛以为不靠谱。


死因推测二：突发脑溢血？


但纵然不是被斧头砍死的，赵匡胤的死因，也确实很蹊跷。


几个小时前，还好好地跟弟弟喝着酒，怎么一睡下，就忽然死了呢？


对此，有学者就提出，赵匡胤大概是其时饮酒过分，酒精中毒死了；也有学者根据宋真宗等宋代天子的死因，提出赵氏眷属，大概有躁狂担心症遗传，赵匡胤在其时，有大概是突发脑溢血死掉了。

▲赵匡胤酒后突发脑溢血挂掉了？


但是这两种观点，论据都不充分。


史书记录，赵匡胤喜欢喝酒，但他对喝酒照旧有相当控制的。建隆二年（961），赵匡胤就曾经对侍臣说：“沉溺于酒，何以为人？”可见他对喝酒，有自知之明和相当的克制。


至于突发疾病缘故原由，史学家们翻遍了未被赵光义动过手脚的、记录赵匡胤生存起居的《太祖实录旧录》，也没有发现任何疾病记录。


《太祖实录旧录》记录，赵匡胤暴毙那一年，三月份出游洛阳；死之前14天，开宝九年（976）十月初六日，赵匡胤还“幸西教场，观飞山军士发机石”，这段时间，赵匡胤身材好得很，频仍出游，根本没有任何抱病及传召御医的记载。


以是，赵匡胤突发心血管疾病暴毙说，也被学界所质疑。


死因推测三：被毒死的？


那么，赵匡胤毕竟是怎么死的？


喜欢下毒的赵光义，自然成了被猜疑的对象。


赵光义是否下毒毒死了赵匡胤，没有证据。但史书的明白记录是，上位后的赵光义，很喜欢下毒：北宋时，后蜀国主孟昶、南唐国主李煜、吴越国君钱俶，都是在降服佩服北宋后，被宋太宗赵光义下毒毒死。


而《资治通鉴》的总编撰、北宋史学家司马光（1019-1086），则在离赵匡胤死后只有几十年的《涑水记闻》中，留下了有关这宗千古疑案的告急信息：


司马光作为史学家，也是北宋的臣子，许多话不便明说，但他在《涑水记闻》中记录道：


赵匡胤在半夜死后，宋皇后立即让阉人、内侍都知王继恩前往关照赵匡胤的儿子、秦王赵德芳（其时18岁），让他敏捷入宫。但在这个间不容发的节骨眼上，王继恩却直接前往开封府找晋王赵光义（赵光义兼任开封府尹），半夜半夜，在开封府门口，王继恩看到，善于医术（也大概善于下毒）的晋王近臣、医官程德元，早已等待多时，于是，程德元带着王继恩，进了开封府。

▲史学家司马光，在隐晦的记述中，为后人留下了告急线索。



司马光记录说，对于是否立即进宫，赵光义在其时另有些“夷由不敢行”，在此环境下，阉人王继恩万分告急，敦促赵光义说：“事久将为他人有矣！”


王继恩的言下之意是，其时，赵匡胤有两个儿子都已成年，此中，赵德昭已经26岁，赵德芳已经18岁，而且，赵匡胤除了赵光义，另有一个弟弟赵廷美，都是皇位的合法继承人。


在此环境下，赵光义随即带着阉人王继恩、医官程德元等人冒着大雪，敏捷赶到皇宫门口。到了皇宫门口，王继恩让赵光义稍等一下，让他先辈去转达；但心急如焚的程德元却说：“如今就要直接闯进去，还等什么？”（原文：便应直前，何待之有？）


于是，赵光义敏捷进入王宫。其时，宋皇后听说王继恩返来了，就问说，是“德芳来邪？”（指赵匡胤的儿子赵德芳），但没想到，出如今她眼前的，竟然是不唤自来的赵光义。


对此，宋皇后理屈词穷，“愕然”，厥后，宋皇后对着赵光义说了一句话：“吾母子之命，皆托官家！”


官家，是宋朝人对天子的称呼。赵光义对此答复了一句：

“共保富贵，无忧也！”

司马光是个史学高手，不方便直说的事，他在《涑水记闻》中婉转地举行了表述。


一个普通的医官程德元，在天子赵匡胤暴毙当晚，却像未卜先知一样平常，提前等待在开封府门口，等待策应宫廷中前来透风报信的阉人王继恩（似乎早已被赵光义收买），而且跟着赵光义一起闯进皇宫夺权。


医官程德元有没有跟赵光义一起，对赵匡胤举行验尸，司马光没有记录，但在记述这场隐晦的宫廷政变中，司马光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既为宋太宗赵光义隐了晦，又做到了尽在不言中。


赵光义上位：斩草除根


赵匡胤毕竟是不是被毒死？没有证据。


但司马光却记录了善于医术的程德元，在赵光义夺权前后的一系列蹊跷活动，一个普通的晋王身边的医官，却在这场宫廷政变中鞍前马后，并跟着赵光义进入皇宫夺权，着实匪夷所思。


这种办法，最爱君的臆测是：程德元帮助赵光义，设置了某种奇异的毒药；赵光义随后在与赵匡胤的对饮中，在酒中下毒；然后赵光义敏捷返回家中，制造自己不在现场的表象，等待赵匡胤毒发身亡的死讯；随后，赵光义让程德元，接上来透风报信的阉人王继恩，三个人（也大概更多人）一起闯进了皇宫夺权。


抛开臆测，从遗留的被筛选过的史实来看，从赵光义的顺利进宫，以及宋皇后的束手降服佩服，各种迹象都显示，整个大宋皇宫表里，早已尽在赵光义的把握之中，以是，皇权，似乎很“顺利”就过分了。


顺利上位后，赵光义立即对夺位的功臣举行了封赏，随后，阉人王继恩被封为剑南西川招安使；程德元则从一个普通的医官，被封为刺史，至平静兴国六年（981），程德元已“攀援至近列，上颇信托之，浩繁趋其门”，只管程德元贪赃枉法，常常被人举报，但赵光义对此却不管不问，内在门道也发人深思。

▲赵光义勾通表里，顺利夺权。


但这种似乎平和的权力过分，表象背后，是接连而来的腥风血雨。


赵光义上位后，随即开始实行一系列斩草除根筹划。其时，赵匡胤依附“义社十兄弟”拥立为帝，赵匡胤暴毙之时，上将王申琦等已死，石取信等已被排除兵权，此时仍旧把握军权的赵匡胤的爱将，另有李继勋和杨信；赵光义上位后，先是排除了李继勋北都台甫守将的职务，一个月后，李继勋蹊跷殒命；随后，赵光义又到杨信家“探望”，第二天，杨信也死了。


在剪除赵匡胤的遗留上将后，赵光义又开始对皇族动手。


赵匡胤共有五兄弟，赵匡胤排行老二，赵光义排行老三；赵匡胤死的时间，他的弟弟、老四魏王赵廷美也还在世，而且年轻康健。


别的，赵匡胤共有4个儿子，但宗子和三子都早亡，只有二儿子燕王赵德昭，以及四儿子秦王赵德芳活了下来，赵匡胤暴毙时，赵德昭已经26岁，赵德芳也有18岁了。


这些人，都是赵光义身边赤裸裸的威胁。


赵匡胤死后三年多，平静兴国四年（979），宋太宗在平定北汉后，下令打击辽国，筹划一鼓作气收复燕云地域，但在高粱之战中，宋太宗中箭受伤、落荒而逃，其时，整个部队群龙无首，在此环境下，部队中一些将领，主张拥戴正在军中的赵德昭为帝，事情没有乐成。不久，宋太宗赵光义回到部队中，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怒。


返回开封后，赵光义不绝故意不对征伐北汉的将士举行封赏，对此赵德昭便向赵光义建议，应该举行封赏，没想到赵光义却暴怒说：


“等你做了天子，你再赏赐也不晚！”


赵德昭听后忧惧恐极，返回王府后，遂“取割果刀自刎”。


赵光义听说后，前往察看，“哭着”说：“痴儿何至此耶！”


赵德昭死后两年，平静兴国六年（981），宋太祖赵匡胤的末了一个儿子、时年仅仅24岁的秦王赵德芳，也跟他的父亲赵匡胤一样，在就寝中，忽然莫名其妙死去，史书对此的记录是：


“寝疾薨”。死法跟赵匡胤如出一辙。


赵匡胤两个儿子相继死后，赵匡胤和赵光义两人共同的弟弟赵廷美，“始不自安”。


平静兴国七年（982），宋太宗赵光义又教唆知己、大臣柴禹锡等人，“告发”赵廷美有“诡计”、想谋反，终极，赵廷美被贬黜到房州（湖北房县），终极年龄轻轻，仅38岁的就“忧悸成疾而卒”。


至此，对赵光义有着皇位威胁的人，终于被逐一剪除。


循环：皇位重回赵匡胤一系


而在赵光义上位前，不绝跟赵光义有抵牾、主张要克制晋王（赵光义）权势的宰相赵普，则不绝活在恐惊担心之中，平静兴国六年（981），善于捧臭脚的赵普忽然“提示”赵光义说，如本日下传言许多（意思是说赵光义得位不正），但其时杜太后（赵匡胤、赵光义的生母）不是有遗言说，让先皇赵匡胤百年后，再传位给你嘛，官家你怎么不向天下人公布呢？


这个所谓的遗言，就是赵普为了迎合赵光义，而杜撰出来，后世传播很广的“金匮之盟”。


看到赵普这么知趣，还体例了个子虚乌有的事来替自己掩蔽，赵光义也不再追究什么，于是将赵普再次提拔做了宰相，厥后赵光义对赵普说：


“我之前差点就想杀了你！”（“朕几欲诛卿！”）


固然，马屁拍得这么到位，那就算了吧。


宋太宗至道元年（995）四月，赵匡胤的宋皇后也终极去世，对此，宋太宗赵光义故意不给发丧，也不让群臣临丧，对此翰林学士王禹傅私下跟群臣讨论这件事，说宋皇后曾经母仪天下，照旧要“遵用旧礼”发丧，对此赵光义震怒，立即将王禹傅贬黜为滁州知州。

▲靖康之变中，赵光义一系子孙险些被掳掠一空，只剩下厥后的宋高宗赵构。


两年后，至道三年（997），做了21年天子的赵光义终极去世，他死后，北宋的帝位，不绝在他这一脉传承，但没想到的是，靖康之变后，北宋皇室险些被金兵掳掠一空，赵光义的子孙险些被一扫而空。


在此环境下，宋徽宗的第九子、宋钦宗的弟弟赵构仓惶登位，是为宋高宗，在南宋初期的浊世中，宋高宗年仅3岁的亲生儿子赵旉，在苗刘叛乱后受到惊吓而死，今后，宋高宗不绝没有生养。


大概是感觉到了一种天意，终极，宋高宗赵构专程从民间，挑选了一名赵匡胤的第七代孙，也就是莫名其妙死去的秦王赵德芳的六代孙赵伯琮（后改名赵眘）举行抚养，并立为太子，这，就是南宋的第二位天子：宋孝宗。


今后，从宋孝宗开始不绝到南宋殒命，南宋的皇位都是由赵匡胤一系的子孙继承，冥冥之中，汗青又反转循环。


齐备，岂非都是天意？




全文完，感谢您的耐烦阅读，顺手点个“在看”让我知道您在看~


  
参考文献：
朱松美：《“烛影斧声”探谜》，《山东辅导学院学报》，2004年第3期
钱杭：《关于“烛影斧声”之“斧”》，《史林》，2001年第4期
顾宏义：《“晋王有仁心”说辨析——兼及宋初“斧声烛影"变乱多少疑问之考据》，《杭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2期
汪家华：《“斧声烛影”及宋太宗即位考论》，《衡阳师范学院学报》，20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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