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的人

李依澎

要离职了，最后的时光，干什么好像也没有多大意义，一时间似乎就无事可干。
工作快二十年，离职这事儿，已经经历好几次了。每次的感受不尽相同，但都让人感慨。好比玩了一场游戏，到了中途罢手的时候，或是怀了赢的喜悦，舒坦地伸起了懒腰，或是红着眼睛嘟囔骂咧，心有不甘急着要重来。只可惜，人生虽然如戏，但时光不能重来。戏局可以再开，人是回不去了。
初工作第二年，公司内部做人事调整，我被销售公司市场部公关科看上，眼看着要从我所在的部门“抢人”了。领导找我谈话，说了什么如今我竟全然没有印象。只记得当时我和领导感情好，万舍不得，并且说得好像没有商量的余地，意思是绝不会走。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我明白，既然谈了话，走是一定的了。我是个男人，心里舍不得也不会呼天抢地，闷了几天，眼见生米成了熟饭，也就从了。自从这事儿有了风声，到谈话，到定下来，我是多日没有动静。然而明白真的无可挽回，我却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东西，就像串门一样搬到了新的部门。领导看着我头也不回的背影感叹：“这家伙，走得真决然！”
在新部门干了两年，却是真的要走了。不仅是离开公司，而且要离开这座城市。突然就发现，自己对这座城市还不熟。哪里的吃食最有特色，哪里到半夜玩得最嗨，哪里的妹子最漂亮，哪里的风景最赞……都还没有概念呢。以后说起来，人家要怀疑我是否真的在这里住了几年。
离开就离开了。不说公司大，少了个人无关痛痒。就算公司小，离了我难道地球还不转了么。我还年轻，很年轻，未来充满想象和可能。就这样，这次的离职没有什么悲伤的色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嘻嘻哈哈，结束后就各回各家了。
倒是离开这座城，留在家里的老母及老婆对于我，真切地恋恋不舍。最终，好男儿志在四方，新城市工作及住处一切安妥，放心后就只剩下喜悦与憧憬了。出门的时候是晚上，新年刚过，门外幽暗清冷，我却带着火热似扑进了光明。
第二次正式离职是在五年后。那时我在想，呆在公司里做一方诸侯，部门里人是我招的，业务线索是我扒回的，方案是我主导策划和提报的，落地又是我把关执行的，最后款子也是我收回的，公司就提供个品牌背书和成本垫付，那我为什么不出去单练呢？这可是工资与利润的区别啊。
离职申请书上怎么组织理由不重要了，人家总结说，真正的原因不是钱给少了就是干得不爽。老板自然是想得明白，客套话只说两三句，大笔一挥就签字了。
我就开始练摊。不管吃土也好，呛水也好，折腾了大半年。很多事情自然是在这个过程中看得更明白，虽然生活有压力，但对于当初的离开，并不后悔，也没去假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会是怎么样。
印象深的是后面的两次离职。也许是经济环境不好的缘故，创业的公司里充满了焦虑。每天吃盒饭没关系，加班也无所谓，但KPI却是催命鬼，逼迫得所有人眼里布满血丝，说话经常声音高八度。一切开始向钱看，谁能贡献收入（不是务虚甚至务远的价值），谁就是宝贝。舍此之外，见了老板要绕着走。
两次离职，收获了两句话。前次是，“你可以走了”，虽然其时我已做到公司三大板块之一的所谓总经理职位。我针锋相对地回应，“没问题”。后次是，“你是个人才，是我没做好”，我心里一热，回复说“没有”。
提出离职的人，交接期最为难受吧。看着昔日的同事坐在身边，但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告诉自己，“你已经是外人了”。有些会议，以往没有自己开不成，现在是要开成不能有你。各种资料要转交，设备要处理，财产要“算账”，签字盖章承诺，本是正常的事，但已经没有了正常的心情。离职的人，就要这样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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