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吉他的女孩

Suer

13年的冬天，我在陇西的一家大型国企上班，年关将近，我陪同我们科室的领导外出采购职工福利。由于是年关，所以整个大街小巷年味浓烈，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顽皮而活泼，看着什么东西都想探索一番，于是带着我一路逛，一路把玩，大街上各家商铺各种促销音乐起此彼伏，好不热闹，更有秦腔吼的震天响，我本不是喜欢这种燥的环境，但可能是受了年的影响，却也变的格外享受。
车水马龙的大家小巷上，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好不容易挤进一个小巷子，科长乐呵的走进一家店铺，我也忘了看门头就跟了进去。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家原来我未曾见识过的一家商店，因为里面摆放的全是一些北方特有的民俗商品，唱戏用的刀枪剑戟，衣服鞋帽，鼓乐笙箫。这无疑对我而言充满了新鲜感。看来身为本地人的科长和主人是老熟悉，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把玩着里面的小物小件，店主人是一个五十岁左右中年人，留着浓密的八字胡，浓重的西北汉子形象。此时，店里又进来几个顾客，他们用方言热烈地交谈着，科长随手拿起一个古代相公戴的那种帽子戴在我头上，我也觉得新奇，便自拍了一张照片随手发了一个朋友圈。科长和他们各种吹拉弹唱，我也怀着好奇在店里转悠，两层楼的门店还有一个套间，后面带个小院落，干净而整洁。
我走进套间发现里面是一间卖现代乐器的店面有独立的大门，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安静的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一本书，是泰戈尔的《飞鸟集》，女孩抬头冲我淡淡一笑，问我需要什么？“我随便看看”我答道。于是女孩又继续埋头看书。其实我对乐器很陌生的，墙上挂了很多吉他，我装摸做样的看了看，于是转身离开。拿出手机，看到朋友圈获赞无数，我笑着说道“看来陈世美还是很吃香的”因为我的配文是“当代陈世美”这时候一个脑袋从我的身后伸出来看我的手机，回头看到竟是吉他店女孩，白皙的脸庞，精致的五官，闪闪的睫毛，鼻梁小巧而直挺，身材匀称而健美，尤其令人难忘的是她的短发，非常适合她。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恋爱的感觉，多么令人心动的女孩。她看见了我的朋友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调皮一笑说道“看着不像啊”我随口问道“不像谁”“陈世美啊”她很认真的说道“呵护，就是图个乐子”明白过来的我说道。这个时候，有个女人在楼上喊女孩的名字，用的是方言好像是叫汀兰，女孩冲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一刹那，我竟有些不舍。这个时候科长问店老板，这是你家女儿吗？通过他们之间的交谈我了解到店家有三个孩子，而且读的都是名牌大学，儿子是国防生，大女儿读研究生，这是小女儿，今年大三，现在是放了寒假在店里帮忙。这是典型的西北特色，这里虽然经济欠发达，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人们更重视教育，一家子女出几个大学生的比比皆是。央视曾经做过一期访谈节目，邀请的嘉宾和观众全是陇西某县人，结果军政商贾各个领域都有出类拔萃的显赫人物。因为教育可能是他们最公平，最捷径，也是成本最低的改变他们身份的一种途径。
怀着对这家人的敬畏和对女孩的怦然心动，我继续流连在店里，只是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此刻已经对我毫无吸引力。我又一次来到吉他店，拿起女孩读的诗集，熟悉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还有熟悉的诗词。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ch have no songs,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
我期盼着女孩再次出现在我的身后，然而响起的却是科长唤我离开的声音。出了店子，我回头看了一眼店名“四方乐坊”，科长看我依依不舍的样子，回头鬼魅的一笑说道“怎么，小子，舍不得走了，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我那时候刚刚上班，人还很羞涩。倔强的摇头说道“没有没有”，科长笑了笑边走边说“微信要到没有”“没有”“你个没出息的，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这么墨迹”我讪讪笑了笑，打着哈哈离开了。只是心里却时不时的萦绕着女孩的身影，一直等待着，期盼着什么，可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间可以冲淡世间的一些爱恨情仇，尤其是像我这种莫名其妙的单相思吧。2015年底因为家庭变故，我辞职回了老家。临行前，科室的同事们请我吃饭，喝了一场大酒，酒酣之时，科长打趣道“这小子，混了几年也没谈个女朋友领回去”大家一起起哄，最后都喝的东倒西歪。我一个人悄悄溜出包厢凭着记忆找到四方乐坊，大门紧闭，只有门头的“四方乐坊”几个霓虹灯闪闪发亮。用力甩了甩头发，自嘲的自言自语道“我他妈这是疯了吧”
一别数年，回到家，处理完家中变故，我考上了公务员，买了房子过着安稳的日子，年龄越来越大，最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女孩。18年年底筹备婚礼，有天下午，正在上班，微信有个好友邀请，随手点开，申请理由上赫然写着“四方乐坊”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空气都凝固了，原来等待了那么久的故事，这个时候出现了，我鼓了很久的勇气通过了，没有打招呼，过了许久对话框发来三个字“陈世美？”，我确定了是那个女孩，我回复“你好，卖吉他的女孩”对方发来一个微笑表情。是她，那个我原本已经忘记的女孩。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还好么，怎么加了我微信”
“我要说才看到你的留言，你信吗”信息很快回复过来。
“我信，为何这么久才发现”
“那本书，一直没再看过，今年回家无意中翻起，看到你的墨宝“天空不曾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加我微信139xxxxxxxx”
“你还好吗，陈先生”
“还好还好，你呢，我不姓陈”
“你不是陈世美吗，难道不姓陈”
“呵呵”我只能呵呵了
“你还好吗，汀兰姑娘”
“恩，还好还好，我研究生刚刚毕业，准备工作了”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那天听到你妈在楼上叫你”
“哦”“现在在哪呢”
“我在家，河北，石家庄。15年年底回来的”
“哦”长久的沉默，因为此时此刻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你要结婚了”我有些错愕，该死，她一定是看了我的朋友圈，因为前几天刚刚朋友圈发布了婚讯，晒了结婚照。“恩，年底结”“你媳妇挺漂亮的，祝你幸福哟”我竟在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淡淡的失落。
“谢谢你，也祝你幸福”
“看来我这个秦香莲出现的有点晚了”发过来后她又迅速撤了回去，可我还是看到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造化真他妈真弄人，心也隐隐作痛。不知如何继续聊下去，在对话框录下“此生缘浅，造化弄人”一狠心发了出去。过了许久她回复“此生缘浅，造化弄人！！！”
恍惚几日，我们再无联系。虽然每次拿出手机都希望能和她说点什么，脑海里也常常出现她美丽的脸庞。看她朋友圈，很少发，照片更少，依然短发，依然柔美靓丽。
有天晚上，收到她的信息，她问我要我的详细地址，上班的地方就行。我在心里想“这丫头不会来找我吧”但还是告诉了她。此后再无动静，然而就在我婚礼的前几天我收到了一份陌生的礼物，打开快递，一把精美的吉他静静地放在里面，我拿出吉他，轻轻地抚摸着，心里五味咋成，在吉他的背面刻着一行字“天空不曾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同事们调侃道“小刘，怎么要开始走文艺范了吗”我嘿嘿的笑着，内心已经痛的毫无知觉。一个人悄悄地躲在天台上，手指轻轻划过琴弦，泪水不知不觉划过脸庞。隐藏了多年的秘密，隐藏的多年的感情，然而当它来临的时候我却已经不得不放弃。
“谢谢你的礼物”然而消息发出去，显示的却是“你们还不是好友，请发验证消息申请”
此后，我始终保留着她的微信，尽管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但是还想留着这个可以找到她的唯一方式，就仿佛她一直都在一样……
【本文口述：无名   整理：零下一度】
零下一度，一个青年写作者，游戏文字之间，感念生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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