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

陈佳朋

这是一个属于迎春花的季节。那单薄小小的花瓣简简单单开放着，端庄素朴，亲切活泼，以清新可爱的邻家小妹姿态在料峭的寒风中欢呼雀跃。随之跳跃在我脑海的还有那个双眸含笑，充满阳光，如迎春花般可爱的姑娘。
二十年前的阳春三月，我怀着对未来满满的希望来到一个贫困的农村锻炼。宿舍安排在村砖瓦厂办公院内的半间小屋里，屋子很小，全部家当就是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和一套简单的桌凳。房子位于北面，长年晒不到太阳，阴暗而潮湿。虽然来之前自认已做好吃苦的准备，但亲眼看见如此的荒凉，心里仍禁不住失望而难过，这里便将是我要度过三年的地方了。而又徒之奈何？怀着沮丧的情绪慢慢收拾着房子，用白纸糊了一圈墙围，打扫打扫卫生，就算是安顿了下来。收拾完房子已是暮鸦驮日而归的黄昏时分，听到一声轻柔的扣门声。打开一看，是一个18、9岁的姑娘：一张俊俏的脸蛋粉装玉砌，一双弯弯的眼睛顾盼生辉，红红的嘴唇未启笑先至。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我收拾的房子，问我需要什么或者想吃什么尽管告诉她，她就住隔壁，叫杜娟。一个花的名字，一个如花的姑娘，那清脆的嗓音如三月春风轻拂，立刻一股温暖扑面而来。隔壁有了一个如此亲切可人的姑娘，我因陌生而紧绷的弦瞬间放松了下来。
次日早起，春天的阳光已洒满院子。刚打开房门，一束鲜嫩欲滴的迎春花突然映入眼睑，犹如春日的阳光温煦灿烂。我惊喜地喊出了声：“啊，迎春花！”随之，花后传来杜娟脆生生含笑的声音：“我早上去崖边摘的，给你放到桌子上，房子就有生气了。”隔着花枝，杜娟那粉粉的俏丽的脸上桃腮带笑，让我竟有一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恍惚，而迎春花的嫩黄更衬得未施粉黛的她愈加娇俏美丽。我欣喜的小心翼翼接过花，她又帮我找来瓶子接上水把花插进去。于是春天和阳光便洒满了我的小屋。
杜娟高考落榜后，就来厂里当会计并帮厨，她能干而又勤快。早上我常常是在农村那明媚的阳光和着厨房飘溢的淡淡的饭香中起来的。饭菜很简单，但都属于纯天然绿色食品。面是农家自磨的面粉，馍是自家酵面发成，菜出产于杜娟在厂院子种的一大片菜地，葱、蒜、菠菜、西红柿、豆角等家常菜一应俱全。90年代正大兴村办企业，砖厂的生意红红火火，每天来拉砖的车辆络绎不绝。这便忙坏了杜娟，她要一辆车一辆车的开票、查验，间隙时间还要帮厨师为工人准备午餐。那些时候，工作闲时，我便坐在窗前的桌子旁学习，准备专升本的考试，累了就透过桌上的迎春花静静地看杜娟年青轻盈的身姿像快乐的蜜蜂一样在院子中来回忙碌，顿时心里便充满了一股昂扬之气。每天直到晚上，她才能歇下来。歇下来的她却又拿起毛线，绕在长长的竹签子上，于是彩色的毛线便在她灵巧的手中上下翻飞，如一只飞舞的彩蝶，看得我眼花缭乱。用不了几天，一件件精美漂亮的毛衣、毛鞋、手套便会出炉，常引得我一阵阵艳羡。于是惊叹造物主怎么会集所有聪慧在一个如此精致的女孩子身上。
三年后，我回到了城里，也渐渐与杜娟失去了联系。那个陪我度过清苦岁月的杜娟却永远在我的记忆深处蛰伏，并总是在春季与迎春花一起跳跃而出，跳跃到我的温馨的记忆中来。
如今，又是一个阳春三月。梅花要谢了，桃花也开了，樱花已蠢蠢欲动，玉兰挺立枝头，迎春花唤醒了一个百花盛开花红柳绿的春天。迎春花无味，我却分明常常闻到一股幽香浸入心脾，那是春天的味道，是美丽的邻家小妹杜娟勤劳善良的味道。这味道催促着我不断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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