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姑娘

红尘有你

那年红梅23岁，上完初中就在家待着了，开始地里的忙活。李田力找她提亲的那天，她正在地里打猪笼草，芳芳跑着去找她。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李田力的名字，村头王大娘领着来的。
芳芳领着红梅到家的时候，李田力正坐在门前抱着杯子，门口摆了一张桌子，爹娘还有王大娘都在这，一起来的的还有算命的瞎子。这个瞎子其实说瞎也不瞎，可能是高度近视吧，没怎么见他撞过墙。红梅到家的时候下意识的躲了躲，有些羞。爹让她往桌前靠靠，她还是不太敢。
芳芳见她太羞，便把她拉进了屋子。李田力倒也没反应过来，第一次提亲吗，套路难免有些生疏，最后还是芳芳把他叫进去的。诺大的屋子，两人坐在床沿，里面不说话，外面更是安静。只有瞎子坐在桌前喝水，其他人都趴在墙根。李田力也笨，开口就说你真好看，本来红梅脸就红，加上外面忍住的噗噗的笑，脸更红了。
这就是张红梅和李田力的第一次见面。那是2002年，李田力的表哥在深圳打工买了一个旧手机，一回家就大声嚷嚷着家里信号不好，留几天就抓紧回去，并且撺掇着李田力跟他一起，说他老板那缺人，想找几个老实肯干的。那时他和张红梅也就一起出去玩过几次，还没到结婚的地步。李田力觉得张红梅这个人可好了，会笑，会干活，重要的是比他的姐姐好，他姐姐和姐夫天天吵，他不会做姐夫那样的人，只是因为红梅比他姐要好。
那年秋天，李田力和张红梅结婚了。表哥听说了，特意从深圳打了一通电话回来，这一通电话除了跟李田力说新婚快乐外，又开始撺掇李田力出去了。李田力跟几天后跟张红梅商量了一下，打算过了年就去，但是2003年，非典，表哥也回来了。
李田力家在处山窝子里。村后是一座山，山不高，但也得爬一会。山上别的东西不多，多的是姑娘——学名叫灯笼果。到了夏天，山上郁郁葱葱的是树，树下面黄澄澄的，全是果子。当村里有闲人的时候就跑到山上去摘着吃，当个水果不错。只不过这一片就这山上有。张红梅也喜欢吃，李田力经常上山上去摘果子给她。
2003年，他们的女儿李小果出生了，那是九月份满山的姑娘果，黄澄澄的，甚是好看。姑娘果性寒，李田力一直没敢让红梅吃，红梅也很开心嫁了这么好的男人，也就忍住了。非典疫情一过去，李田力就跟着表哥去深圳了。走的时候路上的雪还没化完，路比刚下完雨还难走。表哥一边走一边骂这的环境，还不断夸着深圳的楼，深圳的路。李田力佩服表哥那么早就出去赚大钱了，但他不关心表哥嘴里说的，因为表哥说出来的，都不是他的。就像表哥骂得这条路，与他毫无关联。
红梅在家带着孩子。李小果一岁的时候会走的，小果一会走了，就被红梅扔给了小果的爷爷奶奶开始忙家里的活。原来都是李田力自己一个人操持，现在成了她自己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年，等李田力回来了，才发现还没有人家在外赚的一半多。李田力一回家，村里人都开始夸他，第二年出去的人更多了。
也是小果两岁的时候，村里的地大多数是玉米了，能忙活的都开始出去打工了。红梅这也跟着人们学着去种玉米，剩下的时间照顾家里。不知谁起的头，去山上摘姑娘果买，一天早上摘完上午买，不用本来的都是现钱。整个山上的姑娘果都是黄色的，红色的只有红梅家里有，那是她和李田力结婚之前在山上无意中发现的，于是就挪到家里屋前。
小果三岁的时候，家里的地已经不种玉米了，多的是姑娘果，红色的，人们给果子起个外号叫血姑娘。村里无良的青年还给她编荤段子说是李田力和红梅在山上头一回干坏事的地方结的果子。红梅听说了，气得跑去人家里骂了几回。其实看红梅倒是个柔弱的人，但骂起人来比得上十个男人。
小果也喜欢吃姑娘果。天天地往地里跑，爷爷奶奶两个人拉不住一个，屁颠屁颠地问妈妈：“妈妈，妈妈，我想吃姑娘！”
“快了快了，过了麦季就能吃了！”
张红梅说，这是她和小果说的最后一句话。小果去哪了，她也不知道。那么小，她能去哪？
第二天，李田力接到消息就往回赶，派出所是24小时后立案的，所以小果丢失的前24个小时里，能出去找的，只有家里人和亲人。四周的村里都走过了，小果的名字也喊完了方圆几十里，可小果听不见，小果听不到。
有时候人的苍老都是在一夜的，李田力坐着回家的火车走了一天。一天，足够白头的了。下了火车往家走，每走一步路他都得望四周看五六遍，他觉得他能在城里碰到小果，小果也能跑过去抱他。可… …
李田力一回到村里，就能看到除了玉米外满山遍野的姑娘，走到村口，他就走不动路了。一山的姑娘，就算一山的钱，有啥用啊。村头有人认出来他，把他扶了回去。回到家，张红梅眼圈红肿着，爹娘都病倒了。
出门，眼前都是绿的，到了九月山上都要挂满了红。像灯笼似的，喜庆！可这喜庆是打在煞白的心上的，是血，是真的血。我们的不理解，就像我们每次看到的那些路上跑了几千几万公里来寻找孩子的父母！母性，是爱！
对了，后来啊，电视台采访过，那漫山遍野的姑娘果，张红梅自己种的，那个时候山上还没结果子，绿油油的！记者来的时候，张红梅还在地里！
“记者同志，能不能九月再来啊？那漫山的红姑娘果，小果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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