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开的地方/包国卿

不要问我

牵牛花开的地方
包国卿
坨子里老牛车总在记忆的沟沟坎坎里摇晃，总也挪不出那儿时山崖半步来，吱妞、吱妞的声音又沉又重，心給轧的丝丝拉拉生痛。
梦里泥土房的窗户纸嘤嘤直响， 火盆旁奶奶的故事总是缭绕耳边，和着炊烟高高爬出删栏，意味绵长的从窗子向外游去，缭绕成一缕长长的眷恋，这时挑逗得远方孩子们直想早早回家，钻进妈妈怀抱中撒娇了。
这就是牵牛花开的地方，我的家，我的故乡。
黄沙岗子环抱着小村子，又一堆堆从村子向外排开，此起彼伏，档着父辈的期盼又诱惑着父辈想冲过去看个究竟。沙坨子就这样一直伸向远方，让你的眸子够不到边际时，也不知道停靠在了哪里，只有一种无奈与喝盼留在心间。每一座坨冈子都很奇特，也很能引起人们的神秘感想。像倒扣的晨钟暮鼓，沉重得无人敲打出她的共鸣，真正走进去享受一把它的味道。生长在其上的树古怪而老朽，每一棵都能构成一幅沧桑而古老，意蕴深长的画，一首古色古香名垂青史的诗词，让李白、杜甫动心，唱出一支催人泪下的歌赋。不过树也实在该算沙漠的灵物了，弯弯曲曲，疙疙瘩瘩，从出生也就再没有人打理过，老朽的让你记不起岁月几何，反被它沧桑与坚强的生命震撼。草甸子一块一块的于沙坨之间绵延，那四周的沙坨像他的天然画屏撮在那里，古朴典雅，草地就是那镶嵌里面千万年古老的字画了，一幅一幅的。你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有如盘古开天地以来就没有人发现的一种惊叹、好奇，然后是遐想联翩。自自然然，生生动动，古韵情长。千奇百态的野花自自然然的绽放着，姹紫嫣红，五颜六色，如幻如梦，如痴如醉。小村那泥土墙、泥土屋天造地设般坐落期间，犹如几世纪以前风情画，雅致、素朴、古旧而大方。昏黄的泥土墙就如花的蕾，温馨着她的美好，绽放着原始的味道。小村赖以生存的牛羊马群在它的上面奔跑着，自由自在的生存着，嬉戏着，你就这样看着、看着有一种冲动，脱口而出，这才是草原的魂灵呢。就是这些草原上的生灵使静态的原野鲜活了，有了生命，有了灵性，也加重了我的思念。如今想来，假如这辈子没有走出村子，一生都不会改变对小村的印象，小村就是人间仙境，别无他处。
啊，牵牛花开的地方，你是如此的美轮美奂，美妙绝伦啊。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你是我灵魂的栖宿。魂牵梦萦着一颗游子的思念，总是那样清新在情里，在梦里，在你的泥土里。想一次，你那横亘在坨梁上的土房错落草地之间，纯朴和美好总能带给我一次由心底发出的冲动，总能让我再一次看到牵牛花缠绕的删栏，轻盈地攀爬，静静开放的情景。粉红、湛蓝、乳白的花盘如把长号、喇叭，无论人在哪里，都能让心感觉到你的呼唤，“归来”。这时眼前便有小时候的牛群、马群、羊群、吱吱嘎嘎的猪群，像脱缰的野马从记忆的长河中连滚带爬奔突而来，扬起乡村泥土，让人深深埋进小村厚厚的情感之中不能自拔。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曾创作一首歌词叫《想你在牵牛花丛中》，总在无意中探进窗棂，让我从梦里甜甜地笑醒，我就象看见漂亮的姑娘，陶醉美妙的花香。我的小屋，我的故乡。我的家就坐落在牵牛花丛中，屋后那一道绵延着伸出村子东西走向的坨子，上面长满一婆一婆的牵牛花，天蓝的、粉红的、洁白的，像千万个小喇叭永远鼓荡着一颗沸沸扬扬的心，快快乐乐的生长。那坨梁上还有的就是一堆一堆的山榆，黑黢黢的枝杈苍老而遒劲，古怪灵精，奇形怪状，不知生长了几百年，那牵牛花爬满了枝枝杈杈，让人感觉出它久远与艰难生存的味道。沙坨子后面是青葱草地，紧挨着便是由西北向东南一字排开的湖波，乡亲们称之为老等泡子、呼和诺尔、章古诺尔流淌而来的老北河了，宽泛姿肆，春夏鸭雁盘旋鱼翔浅底，那才是真正的母亲河呢。老屋的东面约百米处是三层楼的古寺庙，青砖红瓦，雕梁画栋，冬夏香火萦绕。四周有青砖墙相围，每个角上都有一棵粗大的古榆树，庄严而肃穆。老北河由身后环抱过来，也称章古台河，在此又为小村造就一个绝佳的风景胜地，于庙东形成一座万亩平展的河塘，两岸开满千奇百态的花卉，河水宽宽泛泛，洋洋洒洒，里面长满芦苇，浩浩荡荡，芦花飞扬，小鸟穿梭其间，神奇而温馨，村里人称东大汀子，老北河从这里像完成一项某种使命，轻挪漫步，跳荡着向东南走去。也许就是这神仙胜地，孕育了开满小村房前屋后绝美的牵牛花，哪怕睡梦里都是牵牛花呢。因此家乡也有很多走出去的文人写牵牛花、画牵牛花。记得我看过的第一幅画也是牵牛花。牵牛花几乎装满小村每一个游子的心，是牵牛花曼妙的情感造就那一方苍天厚土，据说我出生的小村已经划为重点旅游地了，章古台野生林已列入国家保护对象呢。
此时，站在遥远的地方望着家乡的方向，望着牵牛花开的地方心里无限感慨。如今经过半辈子漂泊，回想起来家乡最难忘的还是牵牛花，那张张小脸，朴实的有些发土，矜持且有些胆怯的让人爱怜那摸样，仿佛永远的看着，有多少埋怨与怨愤未发在胸间。竟恨起自己为什么一去不返。那几代人居住过的老土屋，挡风遮雨，度过暑去寒来那凛凛的岁月，有谁能忘记吗。
牵牛花开的地方啊，你是美丽的地方，醉人的地方，我终生迷恋的地方，今生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深深的把你留恋。
牵牛花开的地方，我思念的地方，牵心动魄的地方，我这生都永远眷恋的地方，即使倒下了那最后一支生命之歌也一定是留给您唱的。
三十年了，真想念家乡那块开满牵牛花的土地啊！尽管还算不上肥田沃土，更谈不上北国江南，历史悠久，底蕴雄厚。我的父亲、母亲生活的年代也只有一幢破土房，又小又暗的窗口粘着厚厚的窗子，好比土拨鼠洞上通风透气的窗口。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风沙弥漫，遮天蔽日，一片昏黄，让人望而怯步。可是，毕竟还是给了他们生命权利，也才有了我们儿女代代相袭。尽管生活有苦有酸，那另类的土地不是也给予了家特有的甜蜜与温馨吗。让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父母为了我们能够读书，走出沙漠，就连吃一顿饱饭的权利都放弃了。他们吃野菜、树皮，开荒山、勒紧裤带过日子。然而他们硬撑起的脊梁让儿女们走过，自己却倒下去了，以致儿女回头时连父母一个微笑都没有看到。父母是倒在了苦难深重的岁月里，倒在了为儿女编织那虔诚的梦里，倒在了无法看到希望的茫然里。假如说苦难是造就英雄的温床，这就是这块土地给予我们沉重而苦涩却又酸甜的大爱！。我曾心生过许多个假如，假如不是出生在这里，假如不是这个家里，假如……可是每次站到自己家乡的这块土地上时，望着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的牵牛花依旧旺盛生长着，那儿时捉着玩的蝈蝈还依旧在哪沙冈上，草丛间唧唧唱着歌，不离不弃，不忍离开故乡半步，所有的假如最后便都被一一否定了。不正是这块母亲一样瘦弱的土地抚育也才有了我们的生命，有了追求光明美好的权利吗。前不久，堂姐丫丫从老家进城，她说：儿时的章古台村现在变化可大了，清一色红砖瓦屋，南坨子原始野生林已列入国家及保护，那满上遍野的牵牛花成为了村花、镇花呢。我听了心里十分高兴。那是一方风水宝地啊，我们应该用心善待那里的苍天厚土啊！。
牵牛花开的地方啊，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的家，我的故乡，我儿孙都不能忘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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