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枫晴林

我对年的情结至为深厚。而过年，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除夕之夜。只有梳理过年，我才能看到自己是怎么一步步长大的。尤其是萦绕父母膝边过的年。那是我人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光！
古语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后者做到了，前者却迫不得已，工作异地，聚少离多，对回家的渴盼已因年深日久而变得有点麻木。但年已临近，所有与年有关的事物，都能勾引起我的童年回忆，那是关于年的回忆！
家乡的小庭院中，应该是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了，院子里散发着泥土潮润的气息。新花窗已经糊好，镶嵌的玻璃也已擦得透亮，上面氤氲着一层雾气。屋内火炉上茶壶里的水正在滋滋作响，父亲摸一把自己新理的头发和刚刚刮过的胡须，准备呷一口茶。母亲和姐姐在里里外外忙碌着年夜饭。红春联已经准备要贴了上去。我抚摸着兴奋的大黄狗的耳朵，怕它会被第一声炮响惊吓。
终于第一只花炮在院子中间干脆地炸响 ，碎了一地的红纸和春联给小院营造了浓浓的喜庆气氛，年开始了！在暮色笼罩的时候，浓浓的饭香味已在院落中四处飘荡。只听得母亲喊一声，我们便赶紧停住手中的活计，奔往厨房。此时实际一切已经安排停当了！我和姐姐今天新做的粉色的梅花已经绽放在了堂屋！给整个屋子带来了浓浓的春意！擦得十分明亮的柜子上，东西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
母亲按习俗惯例做的是长面，猪肉臊子和大葱散发着浓浓的香味。自幼到大母亲辛苦喂养的被宰杀的猪，成了春节时我碗里最大的美餐。晚饭后，我小心翼翼地去给它的两个已半大的幼崽去倒滚热的麸皮面汤。它们满怀感激得一抢而光。
晚饭后，母亲先给我们每个人分发了办年货时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花生和糖果。然后我欣喜地等待着一会和大家去叔叔家拜年。拜年最大的收获也便是口袋里糖。那花花绿绿的糖纸，被抚摸得平平展展之后，夹在书页里，一年到头都在品尝“甜蜜”。有时新年已过，偶尔翻书看到自己去年的糖纸。在隔年的亲切感觉中，也略带有陈年厚味，但或许从去年春节时穿的而现在已经变得短小紧窄的衣裤，就可以看出光阴的实实在在。
孩子多的经济拮据的家庭，一年到头大人很难给自己添置一件新衣。日子都是需要精打细算地才能过去的。“一粥一饭，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念物力维艰”。在我们，都养成了十分节俭的习惯。大人对孩子们的行为管教与约束 ，也是很严格的。拜年时，最怕的是失礼节，见了长辈，要主动先问叔叔婶婶姑姑过年好，才能寒暄。年长的一定要跪拜，礼让之后才能就座。然而除夕，长辈们对晚辈都是和蔼有加，急忙客气地忙着分散早已准备好的糖果，一边夸赞孩子们的新衣新鞋好看，再询问过年后年岁几何，顺便招呼大家近前烤烤火。孩子们得到糖果和夸赞后，个个喜气洋洋，客气礼让。推辞出门，又到邻家去拜年。
十来家拜完后，往往已接近午夜新年交替时分，父母早已等不及，先睡了。堂屋前的门灯发出十分明亮耀眼的光，在寒风中来回轻荡，院墙和门前树的影子照在邻家的墙壁上，也在来回摆动。印出的几何图案，灵动分明。大黄狗听到脚步声，钻出窝内，站在灯光阴影处摇摆了几下尾巴就又回去睡觉。三步并作两步进入到暖和的屋子，冻僵的脸蛋烤在已经不甚旺盛的炉火上，心里却是甜蜜充实而满足。母亲听得声响，叮嘱早点上炕睡觉，暖热的被窝里，一晌就到了天明!
除夕，在我的记忆当中，瞬间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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