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调！借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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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4点左右，牛老师接到学校办公室电话，也在学校和微信群里看到了有关借调教师再借出的通知：由于岗位编制已满，无法理顺借调教师工作关系，本学期城区部分小学因招生规模扩大教师紧缺，请借调进入我校的教师写出申请，借调到其他学校工作，以理顺关系，调剂和优化师资配置，望大家理解并积极申报。
看到通知后，牛老师的心情一下子跌至冰点，惊愕，惶恐，纠结，郁闷，各种情绪撕咬着激荡着在他心里不断膨胀。昨晚整整一夜，牛老师转辗反侧难以入眠，借调两个字如同两个铁球一般压在心上，撞击着大脑，牵动着神经，是去是留的念头在不停地较量、搏杀。想来想去，翻来覆去一夜，牛老师还是犹豫不决，举棋难定，因为不管是去还是留，他终究是一个借调教师。
提起借调，回顾自己走过的路，牛老师真有着说不出的苦楚道不尽的辛酸。
牛老师今年四十出头，是那种踏实而又较真的教书匠。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天水师专数学系毕业后，他被聘任到柿子乡柿子初级中学任教，工作踏实，教课扎实，深得学生的喜爱，所带班级的数学成绩一直排在同级平行班的前列，全县统考中多次收到上级的表彰，可牛老师总得不到学校领导的赏识和表扬。原因就是牛老师有些拗，看到一些不公平不合规的现象总喜欢鸣不平，甚至有时顶撞领导，以致在前几年的中级职称评聘中，每年都轮不到他。别人有时劝他少得罪领导，为今后评职评优找点退路，牛老师不以为然，他有时对朋友说，没事的，把课上好，把学生教育好就对了，说点实在话有啥不行？柿子乡的人不能都当软柿子。
这话传到领导的耳朵里，他们自然很不感冒，你不当软柿子，我就就给你穿小鞋，制造小麻烦。2015年春天，学校通知牛老师，他所住的那间公用平房已年久失修，属D级危房，急需拆除扩建学生食堂，让他限期搬离。
这个通知真给牛老师出了大难题。牛老师老家在柿子乡一个山村，兄弟4人，他排行老三。由于兄弟多，家里住房紧张，宅基地也少，兄弟4人中就牛老师一人算是走出了大山，拿上了财政工资，他也不好和兄弟们争房争地，毕业后就一直住学校的公房。牛老师早就想到了住房问题，虽然老婆在外打工，但女儿、儿子都长大了，让女儿和儿子、自己住一间只隔了一个布帘的学校公房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牛老师就和打工的老婆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用手头积蓄在县城买了一套80多平米的商品房。买完房，牛老师就囊中空空，没钱装修，房子就一直闲置。现在，领导让他限期搬离，他该搬到哪里去呢？他也明明知道这是领导给他穿的小鞋，却找不出理由和领导理论，该怎么办呢？
住房无着落，领导又在不断制造麻烦，牛老师想来想去，他再也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了。树挪死，人挪活，要是能换个学校，特别是城里的学校，那该多好！牛老师做着白日梦，天天这样想。
有些事，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想着想着，机会就来了。五一那天同事结婚，牛老师去县城吃喜酒，碰到一个熟人，给他透露一个好消息：县城思阳中学正在对外招聘数学教师，教龄超过10年的教师试讲通过后教育局协调办理调动。
这真是个好消息，如果调进县城，自家的房简单装修就可以住，而且和打零工的老婆一起，岂不两全其美。
心动不如行动，牛老师立马向学校领导递交了调动申请，领导连正眼没看一下就签了字，然后他拿着申请在思阳中学报名，参加试讲。试讲中，牛老师以扎实的教学功底和课堂教学艺术博得了思阳中学领导的肯定和好评，他们当即决定，聘任牛老师到学校任教，并在他的调动申请书盖章，让他送到教育局，等待教育局正式调动文件。
前路有了亮光，牛老师心里踏实了许多。放暑假前，他把县城的房简单装修了一番，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柿子乡初级中学的房子搬到房里，算是住上了新家。一切停当，就等一纸文件，他就可以离开原来的那个“柿子园”了。
牛老师等呀等，从6月份一直等到暑假，就是没见到文件。他去思阳中学、教育局问了好几回，人家都是和颜悦色地劝他耐心等待。牛老师心里想，那就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秋季开学，思阳中学电话通知牛老师先来上班，有关手续马上就好。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去思阳中学上班，还能赖在原学校让人家当软柿子捏吗？在那里他还有房子住吗？
开学一月后的一天，思阳中学校长把这学期从其他学校借调来的教师集中在一起开会，绕来绕去绕到正题：教育局通知，由于某种原因，你们几位同志的正式调动手续可能一时半会办不下来，局里的意思是让你们以借调教师身份先安心工作，等条件成熟再给你们办理正式调动。希望你们能理解！
借调，借调，等了这么长时间，就等来了这两个字。不过牛老师不懂，他只知道不管在哪里，当老师就要好好上课，至于借调，应该就是借过来使用的意思吧，如果是“刘备借荆州——一借不还”就好。借调就借调吧，反正只要离开那个“柿子园”就行。
从此，牛老师就多了个标签——借调教师。他却似乎看不到这个标签，备课、上课、辅导、批阅作业等工作比以前更加认真更加扎实，特别是在班主任工作中，管理严格细致，勤跟紧陪，善于和风细雨式地进行教育，深得学生喜爱，也博得了思阳中学领导好评。每学期、每年学校的教学成绩评比、班级管理考核，他所教的学生、他所带的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学年表彰大会上他都会的站上领奖台收获“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的荣誉和奖励，也让他获得了不少存在感成就感。
可不论成绩如何优秀，一到年底的年度考核牛老师就傻眼了。因为借调教师工资关系还在原单位，无缘参与思阳中学教师考核，只能到柿子乡初级中学参加考核。
提起去“柿子园”，牛老师心里五味陈杂，百感交集，人走茶凉，他实在不想再去哪个地方，去看人家的脸色，而且那样的脸色他已看过几次，看得他心里发毛、厌恶和作呕。
这个时候，牛老师才明白，借调教师其实就是人在别的单位上班，工资和其他工作关系在原单位的人员。事业单位人员的工资中，有一部分为绩效工资，不上工资折，是每季度单位用现金发放的，需本人签字领取，牛老师也理所当然该这样办理。
什么都可以不爱，但不能不爱钱。为了这部分绩效工资，牛老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柿子乡初级中学，写领条，找领导签字，再找财务领钱签字。每次找领导签字的时候，领导都会绕来绕去高论一番：学校教师紧缺，借调出去的人员占用编制，新教师调不进来；县上摸底排查教师到岗情况，学校不好汇报；按说不在本校上班的人不应该发放绩效工资------。领导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归根结底其实是一句话：人走了，铺盖还在，赶紧卷铺盖走人！
领导上纲上线的大道理把牛老师说得面红耳赤，心头的无名之火越烧越旺，很想据理辩驳，迎头痛击，但转眼一想，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为了钱，还是咬咬牙，忍了吧。
牛老师实在想不通，不管在哪里，我都认真工作，都为教育事业贡献力量，领个绩效工资咋好像领领导的钱，万般刁难，求爷爷告奶奶弄得这么繁琐。可当牛老师向柿子乡初级中学借调出的袁老师打听一番后，才知道与袁老师比起来，自己的确还算受到了礼遇：
袁老师是年轻的女教师，不敢到办公室找领导在领条上签字，就在某日中午是拿上礼品去领导家。战战兢兢地敲门，开门的是领导的爱人，袁老师赶紧说明来意，对方说领导正在午休，袁老师说不急，我可以等啊。于是袁老师和领导爱人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一直等到2点多，领导才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上纲上线讲了一番大道理之后，才在领条上签上字字千金的大名。
更要命的是年终考核，按现行的考核办法，像牛老师这样的借调人员都得到原单位去考核。每当这个时候，牛老师就得低声下气去柿子乡初级中学求人，但人家说什么也不答应，说你这一年有没有上班谁知道，有什么证明呢？好说歹说不行，牛老师只好到思阳中学让学校出具了在岗证明，领导推诿搪塞好几天，才让他把考核表填写了。
除此之外，每逢教师资格证、工资表册、教师信息等需要填写、更新时，牛老师都会接到柿子乡初级中学的电话，都会遭到一番夹枪带棒的训斥。
如此这般，备受煎熬的牛老师经常想，我们这些借调教师，小姐不是小姐丫鬟不是丫鬟，姥姥不痛舅舅不爱，出着老牛的力，受着风箱的气，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但是，思阳中学岗位编制紧张，不发文正式调动，有什么办法呢？好马不吃回头草，总不能再回到柿子乡初级中学当软柿子受气让人嘲笑吧，进退维谷，只好就这样将就着，过一年算一年，兴许还能等到阳光普照的一天呢。
就这样，牛老师等啊等，一等就是五年，和他同龄的人有的评上了高级教师，有的评上了县级、市级优秀教师，工作踏实业绩突出的他却成了一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树。
等了五年，牛老师终于等来了思阳中学的通知，让借调教师“二婚”再借到其他学校，而且有小道消息说，这次借出由县教育局统一协调，可能会正式发文调动。接到通知的牛老师心里七上八下地折腾了一夜，还是拿不定主意：报名吧，在思阳中学五年，人际关系、工作环境各方面都挺好的，他有点舍不得离开，而且这一次再借出去，谁知道能不能有个名份；不报名吧，思阳中学编制紧张状况越来越严重，待下去不会有出路。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昨晚上一夜未眠，想着想着，牛老师有点迷糊，不知不觉就趴在办公桌上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好像拿到了正式调动的一纸公文，高兴得唱起了歌曲《从头再来》，心若在，梦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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