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起来就没时间老去（小小说）

陈佳朋

我的母亲是南华市第九中学初中语文老师，除担任一个班班主任外，还承担了两个班的语文教学任务。进入初三后，学校考虑她年龄大，身体也不是太好，准备减去一个班的语文课，让她婉言谢绝了。去年7月，她所带的班中考升学率又一次名列全年级前列，得到了学校的嘉奖和表彰， 9月退休的她，终于结束了忙碌而紧张的毕业班工作，为教师生涯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可以安心享受清闲舒适的退休生活。远在它乡的我，惦记她不能适应闲下来的生活，一有时间就给她打电话或微信聊天，想以此来排遣一下她的寂寞。可事实上，退休后的她还是静不下来。
周末休息，我点开了视频聊天，马上被母亲挂断了，随后发来几个字：“在上课，勿扰。”我一头雾水地想，她都退休了，神神秘秘的上什么课啊？一个小时以后，她发来微信：“我报了个瑜伽班，每天上午9点至11点上课，这个时间段没时间回微信。”
下午，我又给母亲发去了视频聊天的请求，这次是久久无人接听，我只好作罢。临近傍晚，才收到她的回复：“你发视频的时候，我正在裁剪一件新连衣裙，手机静音了，才看见。有事吗？”“没什么事啊，就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最近好不好？”“我好着呢，你放心，你也都好吧？”“我一切都很好啊！”“那就好！”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晚上我发微信问父亲：“我妈现在好像很忙的样子啊？”父亲说：“忙，比没退休的时候还忙。都这么晚了，还在忙。”“这么晚了她还忙啥？”我问。父亲说：“你稍等啊。”不一会，父亲给我发过一个小视频，只见母亲端坐在写字台前，正在练工笔画呢。“她什么时候开始练上中国画了？”“退休没有两天就开始了，她自己所带班有一位学生家长是著名的国画家，答应每周两次给她上课，你母亲带班几十年了，从来没有找过学生家长办事，这还是头一次恳求学生家长。对了，她还开始学写作呢，每天早早起来码字。现在除了吃饭，都没有和我聊天的时间了。”父亲无奈地说。
母亲年轻的时候读的师范学校，是个文艺女青年，吹拉弹唱样样都会，喜欢文学，文笔不错，由于班级工作和繁重的教学任务，根本没时间写作，很是遗憾。她还爱好服装设计，她手很巧，会做漂亮的服装。我小的时候，经常和母亲穿着她亲手做的亲子装出门，路上常会有人问，我们的衣服在哪个商场买的，那时我会得意地说是母亲做的。只是年轻时的母亲一边要上班，一边还要照顾一家老小的生活，她的爱好都无暇顾及地搁置着。
这天，我下班刚进家门，难得收到母亲主动发来的视频请求，接通视频，只见她一脸喜色的对我说：“小娅，我的文章在《欣悦读》杂志上发表了，是一篇散文，题目《满眼秋色美如画》。写的是回老家，看见家乡秋天金黄色稻谷飘香、瓜果满园的丰收景象时有感而发。没想到我年轻时的梦想，在退休以后实现了！”我由衷地替母亲高兴。紧接着母亲又美滋滋地说：“看看妈妈新做的旗袍裙好看吧！”母亲调换着各种角度，向我展示她穿新裙的效果。并兴奋的告诉我，下周在全市中老年旗袍大赛中，她将穿着这件新裙参加比赛。讲真的，这件改良旗袍裙真的很美，青花瓷的蓝，合体的腰身，飘逸的裙摆，一排别致的手工盘扣，像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落在衣服的领口和侧开的衣襟上。母亲穿着很有韵味，虽然她五十多了，但依旧苗条挺拔，自从练了瑜伽以后，身材更是丝毫不逊色于年轻人。
在我还没来得及赞美她时，她又说：“我正在学手绘，我要在自己做的服装和手工艺品上，画上山水花鸟作为点缀。”我说：“永远支持妈妈。妈妈退休以后要做的事情还真很多啊，可要注意别累坏了身子。”她若有所思地说：“三毛说过‘我来不及认真地年轻，待明白过来，只能选择认真地老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再累也是甜的“。我觉得很对，笑着说：“妈妈都忙成这样了，哪有时间老去啊！妈妈永远年轻！”我们母女在视频里相视大笑了起来。
我爱母亲现在的状态，想起了一位哲人所说的，“没有人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变得衰老，只是随着理想的毁灭，人类才出现了老人”。母亲这种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与期待，永远走在追梦与圆梦路上的样子美极了！
2020年10月16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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