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福宽：我的母亲

兰妹

作者：臧福宽
提起笔来，思量许久，母亲的点点滴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母亲跟千千万万个母亲一样，普通而平凡，她勤劳了一辈子，辛苦了一辈子，也因此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母亲是一位普通没文化的家庭妇女，1956年，跟随从部队转业的父亲来到北大荒―花园农场落户。母亲被安排在农场托儿所工作，没多久因没有文化被劝退，成了家属。母亲每每想起总是要唠叨一会，后悔错失扫盲机会。
母亲讲，在解放初，她们村成立了扫盲班，村里挨家挨户动员适龄青年每天中午或晚上只一小时的学习时间。姥爷姥姥家里6个姑娘，15亩地，没有男劳动力，大姨是小脚，干不了地里的活，排行老二的母亲被姥爷当成男娃天天长在地里，姥姥姥爷怕母亲学习耽误农活，就是不让去，致使母亲大字不识一个，成了真正的文盲，给母亲留下一生的遗憾。
母亲的伟大，源于内心的强大。因为我的父亲是一个工作狂，白加黑、五加二的忙他的工作，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更不要说是节假日。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母亲操劳。甚至在母亲坐月子，父亲都没能抽出时间照顾一下，母亲在生大哥、大姐和二姐时还得自己下地生火、做饭、挑水，也因此受了三次风寒，落下头疼的病根。
母亲头上一年四季都要围条头巾。深感愧疚的父亲听说一个月子病月子治的偏方，在月子里到中医院买艾蒿叶熏就能治好。在母亲生三姐做月子的时候，父亲把艾蒿叶放在火炉上锅里小火烤冒烟，让母亲伸脑袋在烟上熏。母亲一一照办，可这偏方非但没有治好母亲的头疼病，还熏出眼痛的毛病。
头痛眼痛一直困扰着母亲，但母亲仍不拖父亲的后腿，日夜不措劳作，操持家务。
小的时候，最盼的、最开心的就是过年了，因为每年过年母亲都会为我们每个孩子做一身新衣服和一双黑烫绒千层底的新棉鞋。
为此，母亲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忙碌起来，只见她拿来炕桌，在炕桌上铺上一层旧布，用刷子在布上刷一层浆糊，用手扑拉平，再铺上一层布，再刷一层浆糊，如此反反复复数次，直到母亲认为够厚了，才揭下来放在热炕头炕干北方人叫打袼褙。
母亲将用报纸按每个孩子脚的大小剪的鞋样放在炕干浆好的袼褙上，用粉笔划好线剪下一个一个比鞋垫子稍宽的鞋底料，三层这样的鞋底料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每层转圈包上白边，用手掌顶住锥子底部扎出一个一个眼，用卜棱锤拧好麻绳，再用套在食指上的顶针顶着大针穿过每个针眼，就可以纳鞋底了。母亲强忍着头痛眼痛，一个晚上能纳好一双鞋底。再将每个孩子的鞋帮纸样比照在黑趟绒布剪好，因为是棉鞋还需要做个鞋帮里子并续上棉花，与趟绒鞋帮一起包白边，成为一体，纳在千层底上，最后在鞋舌头两边的鞋帮上安上两排乌眼，这样棉鞋就做好了。
母亲从小就下地干农活，出嫁前根本就没摸过针线，但母亲心灵手巧，不但鞋做的舒服合脚，衣服也做得板板整整的。母亲把买回来的布料用旧衣服比量好尺寸，用粉笔划出样子剪开，再用缝纫机不分白天黑夜的将裁好的料子连成一件件新衣服，包好，保证过年每人都有新衣服、新鞋穿。
母亲忙家务、做鞋、做衣服，虽累却从没埋怨过。
母亲十分节俭，家里孩子多，平时衣服都是大的穿小穿破了，母亲缝缝补补再给小的穿，穿脏了的衣服都是母亲用手洗。清晰记得我10多岁那年，很多人家都购买了洗衣机。我还打听了当时一台熊猫牌洗衣机需要150元人民币。
一家七口人，母亲每次洗衣服都累得腰酸背痛的，我们都很心疼，于是劝母亲买台洗衣机。母亲却说手洗的衣服干净，穿着放心，还不损坏衣服，洗衣机容易把衣服洗坏。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是母亲舍不得那150元钱，才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我们。
母亲对自己抠的要命，对孩子们却毫不吝惜。八十年代也就是我10多岁的时候，逊克农场三分场没几家购买电视机的，上小学的我每天做完作业吃过晚饭，撂下饭碗就跑到有电视的人家看电视剧，去晚了怕没地方，如果这家看电视的人满了就得去另一家看。
还记得当时播放的电视剧是《血疑》、《排球女将》、《射雕英雄传》，看过一集就抵挡不住诱惑，落下一集心里痒痒的。母亲看在眼里就跟父亲商量卖掉家里养的两头猪，买台电视，省得孩子们为了看电视剧东家跑西家串的。父亲下班搬回一台17 寸星海牌国产黑白电视机，电视机打开的那一刻，我们欢呼“妈妈万岁”。
母亲伟大，在那艰苦的岁月，依然不忘孝敬老人，善待亲戚。
家里，父亲一人上班，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外，母亲还要在牙缝里省下钱，寄给远在山东临沂老家的奶奶。可60年代，山东老家生活也非常困难，大姨夫家爷俩、二姑家二哥、大姑姥家的二舅4个大男人组团来到东北，找母亲想留在东北讨生活给家里挣点钱。
母亲心软，让父亲在粮油加工厂给他们找活，吃住在家里。当时是供应粮，买粮食需要粮票，家里一下子多了4张嘴，而且都是棒劳动力，个个能吃，家里粮食不够吃，为了维持生计，母亲秋天在地窖里储存2000多斤土豆，把所有的细粮都换成粗粮，1斤细粮换8斤粗粮呢。
即便是这样，粮食还是不够吃，看着孩子们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三姐又患上大骨节病，母亲心疼得要命，她咬着牙没向他们要一分钱的伙食费，直到他们过春节返回老家，家里日子才慢慢好转。
时间一天天过去。如今我早已成家立业有孩有妻，母亲一天天老去，善良的母亲晚年生活是幸福的，有五七工工资，孩子们个个孝顺，每年都给养老费，还住上了带卫生间、集体供热的楼房，母亲总是说做梦也没想到老了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母亲，无论时间流逝多久，我会用陪伴，让您余生幸福、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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