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物语

陈佳朋

秋天物语
叶子
站在秋天的路口，我用生命中最亮丽的一抹红，颤栗地抬起头，望着远方。有风的地方就会有我遥望的方向！
我是一朵不愿飘离的叶子。一任秋的警告，在几近光秃的树上迎风飞舞。我喜欢我在秋天里的样子：羞满了腮的醉红，等着风的轻抚，我恋上风。其实，这在秋天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当别的树叶在深秋里开始退落与散去时，她们就说别等了，离开吧！离开他吧，他的世界里不只是有你。我旁边的柿子曾经很轻蔑地对我说：“你这痴情的叶子，等吧。你知道吗？风这时正追逐着稻谷呢，你没看见那些稻谷的妩媚吗？她们和风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秋的盛典舞会，你看她们开心的，都笑弯了腰。而你呢？”
我呢？！我看见自己孤立在一个枝桠上，我已经干涩的叶柄在枝头摇摇晃晃地仿佛要坠落，我醉红的叶脉上竟然出现了一点暗斑，而在秋雨袭来时，我必将陨落。我饱满的生命，正渐渐地出现干瘪，我衰退的容颜有些可怕……可是风呢？风，却是我此生迷恋却无法抵达的城堡。
我站在秋天的路口，却迷失了寻觅的坐标。我害怕风的离去，在风肆意飘飞的时候，我总希望风停下来他的脚步，哪怕在我的身边停留一秒，然后将我带走也好，或将我吹落在浮尘的世界里，最终零落成泥！我愿意，我愿意在下一个生命的轮回中依然等待！
可是，我找不到他，只是偶尔从我身边经过时，他也是那么急冲冲地飞奔过去，没有在意我含情的目光，更没有看到我红红的脸颊。我知道，他要去很多地方，他要征服一个世界。我的色彩没有稻谷的成熟，我的装扮没有那些花朵的浓烈，难怪他不想在这里停留。我不怨他，只想自己在这里默默地看他，也是一种幸福吧！
柿子
我不是一个，我的周围是一个耀眼的世界。果实的芬芳将我紧紧地缠绕，我是这片柿子树里一颗剔透玲珑的果实。
我可以骄傲地伫立在秋风中，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果实的色泽让我在秋风中愈加艳丽。我不相信风的低语，我的家族占据了整个山野。在这个秋天里，我们有灯火样的硕果将闪亮登场，令人砰然心动。人们喜爱我的色泽，更爱我们的美味。因此，我不担心没有人爱我，我骄傲着看着周围的一切。我看着叶子在枝头瑟瑟发抖，心中在飘过一丝快意后，竟有隐隐地疼痛。我可怜的邻居啊，放弃对风的追逐，你将得到一片森林呢！可是，叶子在我的劝说下依然痴痴地等，她说，哪怕是在下一个轮回的世界里我依然等他，只要他还记得我……
我相信时间可以磨灭一切，包括曾经的爱情，只有叶子，她却相信，时间能够证明一切，更包括爱情！
我在人类的悉心呵护和秋风幽幽的目光里逐渐成长，我等着在霜降时的成熟。我不喜欢风！风总是在我要伸展膨胀的时候飘然而至，我甚至厌倦了他的眼神，我高傲地仰视着天空，我的生长需要更强劲的霜。可是霜呢？！他是个霸道的人，他总是侵袭了所有的植物，让他们一夜之间残落。只有我，在长久的等待后，在他来的日子里变得更加的馥郁，我原本的色彩更加地深浓。我喜欢看霜错愕的表情，看吧！我不是你的俘虏，但是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在这个季节里展示各自的魅力。
风
我觉得自己是孤独的，一辈子追逐着，奔跑着。
我不善于表达自己，我只会在奔跑中释放。我曾试着表达过自己的爱意，却被柿子轻轻地抹去。有时，我感觉我的背后总有一种灼伤感，好像是一种痛，那是目光，哀怨的目光变成了一把利器，害怕这种感觉，仓皇地逃走了。在霜来之前，我去看过柿子。柿子说了一句话：“你不知道，叶子对你的一片深情吗？”叶子？！我在记忆的搜索平台里搜出了那片叶子。她是那么地娇小，在春天里好像见过她，在那棵树树上第一个冒出了黄绿色的嫩芽，笑的那么天真。就是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吗？我经过夏天时，曾经在她的绿荫下稍作停留。可那时的她还是婷婷玉立，快快乐乐地生长着的啊！哦，我知道了，在秋天，由于我吗？她曾露出那红红的脸，是看我的吗？比枫叶还红！那么地小，那么地卑微地立在那儿。我怎么没有停留？我怎么可以无视她的等待？！我敲打着自己的心，不可原谅。
我将在冬季里备受煎熬，我为的心变得冰凉，我在人群中穿梭，我的叶子，你在哪里？我要找到叶子，告诉她，谢谢她！可是她在哪儿呢？
叶子
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黯然逝去。
我不愿意这样离去，我祈祷会有奇迹。可是，这个世界里总会有许多的可能吗？我在那些柿子成熟的时候，有些动摇了。这时的风呢？我看见他来过一次，我想喊他，可是我已经有些干涩的皮肤需要我的能量，否则，我一用力将会从树上飘落，我不想这样离去，我嘶哑低微的喊声，他却听不到。可是，他依然走了，走得那么决然，仿佛不再来。我伤心的泪水已凝结成冰，透骨的寒凉让我在深秋里颤抖，我将离去。我将离开这个我曾渴望的世界。
我相信命运的安排，我祈祷着在下一个生命的轮回里我依然可以在世界中认得他，早早地找到他，告诉他！
就在我低下头，摇摇晃晃地地从空中落下的那一瞬间，被一双人类的手抓住了。我睁开眼，看到了一双白皙的手，那是一个女孩的手。她的眼睛里闪着惊喜，她很爱惜地将我捧在了掌心，然后低声询问着：“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我听到了她心跳的声音，那么地欢喜和感动。她把我捧着，我也看到了柿子和她们的家族成员被人摘下来放到了篮子里。我们将离开这山野，离开这里的世界了。人群聚集的地方会怎样呢？
柿子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我看见山下的人们喜笑颜开地挎着篮子走来。我知道，他们会将我收获。我期待着他们为了我的家族显贵开的宴会，他们会将我们包裹得十分美丽。
可是，人们在得到我的那一刻惊喜过后，怎么忍心将我在秋阳下暴晒？！我的家族中亮丽的姐妹们被他们分放在密闭的容器里，给她们喝那些呛人的白酒，我看见她们的脸变得通红。而我呢，我原来橙红的色泽在阳光的暴晒下一渐渐变得发白起皱。我经常会听到院子里的孩子问大人：“那些柿子揽好好了吗？可以吃了吗？还会涩吗？”声音是那么急切。我依然被摊在阳光下晾晒着，我想知道我的归途是哪里？没有人回答，我想拜托叶子转达，可是叶子呢？她在哪里？风呢？！风也追随着来了吗？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的脸。哦，我看到了自己的脸已被人们捏扁成圆型，并结满了白霜。哎，还是霜对我好，他将我紧紧地抱住，不然我干瘪而沟壑难平的褶脸裸在外面，我心存感激。光明的日子很短暂，我又被推向了黑暗。我想起了叶子，想起来，我被人们采摘的时候，她仿佛也飘落了，她怎么样了呢！还是原来的世界好，此刻，我更加深刻地怀想那片山野里的宁静与祥和了……
风
我仓皇地在季节的深处乱闯，希望在哪里可以见到叶子。可是，这里没有她的身影。她飘落到哪里了呢？会不会走出这片山，走到那个繁华的世界呢？哦，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她去承受那些浮华的东西，我是经历过的他们的冷酷，我的心纠结着，都是我的错吗？错过的，还可以重新来过吗？我一路呜咽着走进城市，走向人群聚居地。我发现，人们都在这个季节交换的时候，穿着厚重的衣服，冬天来了吗？城市的街头有些萧飒，而人的脚步比我还要急促。我有些担忧，为了什么而奔走的人们啊，可以为爱稍作停留一下呢？！像我的宿命，走过了，才发现失去。
我不在乎人们厌恶我的表情，他们纷纷将嘴捂住，不和我说话，拼命地向前走去。我孤独地走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片吆喝声将我吸引，我熟悉的芳香。我不敢太靠近，遥遥地看见一个蓝子里躺着许许多多的柿子。那是她们吗？她们被人们包装得真是绚丽。我的叶子呢？
柿子
我在一片嘈杂声睁开了眼，我还活着。怎么来到了这个热闹的集市。我看见人们陌生的面孔，熟练地在闹市里挑拣着物品。我，作为一个美食的东西，被摆在了街口。很快我的周围聚满了人。我听见他们讨价还价着，嫌贵了的，嫌色泽不够的，我还想混混地睡去。可是我的脸却被一个人捏得疼了。她是一个富态的女人，手指将我捏起又放下，然后又捏起，最后说了一句：“老乡，饶一个柿饼吧！就这个。”我将要窒息！我在得到主人的许可之后，被女人放到了车篮子里，我想风！风呢，风来吧，把我从这里刮掉吧，或者把我带走吧！霜，仿佛感到了我的绝望，温柔又伤感地说：“亲爱的，有我呢，我会紧紧将你裹住！”我在这时听到富态的女人拿起了电话：“亲爱的，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你最爱吃的柿饼。”电话放下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温柔的脸，听到了一颗细腻的心在跳动着……
我突然间了悟了我生存的价值，生命之初，我就是为了这份爱的箴言吧？！
叶子
我被尘封在一个厚厚的日记本里，皮肤竟然没有迅速地衰老，只是有些暗红。这也已经够了。足以让我能够在见到风以后，仍不失我。
就在我憧憬着未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低低叹息，我被小主人轻轻地握在了手里，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我的身上：“你说过要来的，你不是让这片落叶给我送来了信笺吗？”我看见女孩粉红的脸颊挂满泪珠，真让人爱怜。你也在等一个人吗？我思考着是不是该安慰她一下，或者给她个回答？风要是在就好了，风一定会让她破涕为笑的。有多少心事会在风的脚步下停留呢！不会的，风会将她的思念与牵挂一并带去的，去到他要去的任何地方，风，都可以抵达！
我悄悄地倾听着女孩的诉说，女孩颤微地将我放在桌上，拿起了一支笔，抽泣着写下了以个名字。哦，天，我的脊背有些刺疼，但是我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风！
风，你在哪里呢？！这时，我仿佛嗅到了风的气息，吹起了我的发角。我抬起了头，迎着风，在女孩的小屋里飞舞。是风，风终于来看我了，风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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