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开天香

YOYO

我说秋有格物之好。因为从院子里金桂的花枝间望去，蓝空不染星尘，棉花团似的白云散着缕香飘浮，全然桂子的粉丝。
“花开万点黄”，“四时香馥馥”。金珠玉玑般的花瓣风摇洒地，弄的人无措，可惜身无飞翼负了桂子繁华“围城”的痴拙。尽管如此，邻居的小花猫不一日跟我到巷子口，累中桂馥的招惹。
家中有桂，天生佳树。感谢唐·段成式作《酉阳杂俎·天咫》，记月中有桂，高五百丈，吴刚学仙被谪伐木，斫之随合事，让我也引桂入“府”，沾了贵气。熏醉一阙阙唐诗宋词来。
李白《咏桂》：“一朝云霜下，荣耀难久存。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桂之褒扬，对趋势媚俗的蔑视，表达诗人高洁的信念。
白居易“有木名丹桂，四时香馥馥。”“纵非栋梁材，优胜寻常木。”抒发了自己同桂不俗之格。
唐相李德裕爱桂爱的执着，在住所广种剡溪红桂、钟山月桂、曲阿山桂、永嘉紫桂，感叹“翠干生岩下，金英在世间。”
至于宋代才女李清照则看破芳机：“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着几分闺愫，煞若许媚妒。
记得刚从友处移栽金桂时，其身纤纤之弱，时逾二载不花。急得我浇水施肥，侍弄有加。谁知桂心存犀，忽一夜枝头金甲，第添姹娅。我说草木有知，与人同怀报恩之心咦！
读过郁达夫的《迟桂花》，作者从不同侧面描写桂花。一是幽馥“撩人”，二是“因为开得迟，所以日子也经得久”，三是“愿我们都是迟桂花”。把桂花拟人化主人公，乐观向上，追求幸福。
老家的西大观有棵抱粗的桂树。记得儿时中秋，桂花绽放，半个村子都“泡”在甘香里。树旁有柴门陋室，那是大桂家。听奶奶说大桂婚后没几年就熬寡，拉扯着一个孩子从艰难中走过来。大桂手很巧，针线活棒棒哒。我见过她做的鞋垫，上面绣鸳鸯戏水。穿的鞋上扎花不是富贵牡丹就是蝴蝶蹁跹。大桂人缘好，性格豁达，给孩子娶了媳妇，还栓属着孙子，熬了四世同堂，九十无疾而终。
我常常想，人生之乐都沉淀在琐事凡时里。就如那桂花不争春，不张扬，更无娇柔造次，一旦秋至，便在枝叶间吐香张芳，福报自然。
欣赏朱淑真那首《秋夜牵情》：“弹压西风擅众芳, 十分秋色为谁忙。一枝淡贮书窗下, 人与花心各自香。”每每夜半笔耕间遐，在桂下度步，见月儿枝头弄影，闻树叶摩挲秋声，思绪便放飞婵远婵远，“人间尘外，一种寒香蕊。疑似月娥天上醉，戏把黄云挼碎。”
总以为，桂树有相。蜡状的叶子少却世俗，在冬雪中依然冀绿，四季常青。虽然身否栋梁，但酿香天外，与人相契。桂香有质。一朵朵金花，团团簇簇，稀稀疏疏，像娇羞村姑，隐芷含质，诚实淳朴，“清香不与群芳并”，“自是庄严等金粟”。
是的，吾等之辈不就是这凡木之桂么，在这喧嚣的尘世里，不以贵睐，不以卑悲，怀常心度名利得失之然，不亦乐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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