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往事

李依澎

师范毕业走上三尺讲台，红星的梦想是当个镇小的教研组长。之所以有这样的小小心愿，是因为他所在的数学组袁组长很有名气，校长敬重，干事称赞，教研员赏识，全镇没有不知道他的大名的。
在人生岁月，往往有许多机缘巧合。红星遇到了如此鼎鼎有名的组长，不得不说是特别幸运的人。假如他没有遇到袁，或许他教书的第一个梦想是不会存在的，至少要滞后一些年。正是这种幸运，给了他恰到好处的追求，也给了他成长的机遇。
环境总是造就人。在袁潜移默化和有意识的引导下，红星学到了怎样组织活动和如何研究教学，这是很多年轻人在农村学校不可能得到的活宝。在听了袁两次宣读教研计划和三次目睹教研工作总结后，如何撰写计划与总结两座城堡被红星拿下。在成长中，红星与同事交流，取长补短；向组长请教，碰撞出思想的火花；在教学比武中，提高业务水平……镇小这个大家庭给了红星锻炼和成长的机会，他无比愉悦，变得更加阳光，原本善于交际的他更加可爱。
踏上三尺讲台，红星选对了学校跟对了人，成为他今生最美好的回忆。第三年，袁调到县城工作，红星被袁推荐当上了组长。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教书的第一个梦想似乎转了个身便实现了。
红星之所以得到袁的赏识，是因为他是数学教师中最有潜力的：一是他是组内唯一的师范生；二是会教书，有悟性。当时学校正需要培养一批年轻人，引领全镇的教育，红星赶上了好时候。
红星当上镇小的组长才21岁，该校过去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组长，一时传为佳话。他以袁组长为榜样，潜心研究，潜心教学，教研组取得了一个又一个骄人的业绩，教研组被评为县级优秀教研组。第三年，他带毕业班数学兼班主任，学风班风与各科初考结果都名列全县前茅，受到县局表彰。
红星身高1.6米，穿着随意，朝气蓬勃，被不少女同事暗恋。在校长钟的撮合下，他娶了本校比自己小三岁的同事吴小花。人如其名，像花一样漂亮，学校重点培养对象。
有人说：“昭君故里出美女。”只要你看一眼小花，你不得不信这话一点儿也不假。红星的老家在乡下，典型的跳农门的一代，能够在镇小工作，而且又娶了个有工作的，这本身就是梦寐以求的事情，更何况还那样漂亮，尤其是校长做媒，简直不敢想——幸运的人生不过如此。
也就在这一年，红星双喜临门，当上了教务主任。工作顺利，小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儿。
顺心的人，总觉得时间过得快；不顺心的人，总感到时间难熬。红星是前者，所以一晃就到40岁，儿子也上了高中，一家人其乐融融。小花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中年妇女，常常画点儿淡妆，更有女人味，回头率更高了：白皙的瓜子脸，柳叶眉，黑眼珠，樱桃小嘴；白嫩的皮肤，散发出淡淡的乳香；丰满匀称的身材，穿着得体，气质更加不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时的小花，迷倒了不少男人。那些对老婆不如意的，总想跟小花靠近。
这其中也包含钟。当年钟家条件差，好不容易娶了个普通的代课青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转正后当了炊事员。婚姻坎坷才发愤图强的钟觉得非分之想不好，可想到许多同仁玩了情人风平浪静，自己也想修复婚姻的漏洞，结果出了格，一发而不可收拾。
在饭桌上或在牌桌上，红星发觉钟看小花的眼神有些不对，也没在意。有一回，红星到省城培训了半个月，回来后发现小花的眼神有些不对，隐隐感到背脊凉飕飕的。
原来，红星走后，钟多次请小花宵夜，赠项链，买衣服，送化妆品……开始，小花左右为难，觉得对不起红星，总是半推半就。然而红星回来后，钟依旧约会小花，红星在冥冥之中觉得不对劲，但又总抓不到把柄。说不清楚的事，他只有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其实，柜子里的新衣服，梳妆台上多了的化妆品，只要一注意就明白了。红星对小花的穿着打扮向来不关心——他的心思全在事业上，家庭的一切全交由小花打理。
几次试探后，小花反倒觉得钟是高手玩家，想违约都不行，但又怕红星知道了，心里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
很快，红星当上了校副，局里通知去教育学院培训两个月。这期间，不少同事不敢向钟开口的事情，只要请小花，立马解决。渐渐地，小花接纳了钟的甜言蜜语，婚姻观开始扭曲。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总是包不住火的。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人的耳朵里，难免不大舒服。红星睡不着觉，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那天晚上，红星在自己的日子本上写了这样一段话：一个专一的男人最没人格尊严的事情莫过于妻子与人有私情，如果绿帽子成了官帽子，没有比这更丑的了。同样，一个忠贞的女人最忍受不了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男女都要对爱人忠诚，这是有道德的表现。虽然自己当上校副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如果跟绿帽子扯上关系，一定把校副和帽子砸个粉碎。
红星是个感情专一的男人，对绿帽子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三，红星被派去一所村小调查情况，计划一天完成，晚上向钟汇报。红星半天就查完了所有的事情，迅速赶回学校。学生正在午睡，校园里很安静。他轻轻地推自己的房门，发现反锁了……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轻轻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恰好两个主任都不在，他从柜子里取出学校刚配置的数码相机，刚调好焦距，钟开门出来走向自己的宿舍，一张侧脸照定格在红星的门前。下午觉的铃响后，小花走出来去办公室，红星也拍了一张。
星期天，红星反锁上自家的门，把洗好的照片往桌上一摊，小花吓得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是好！吞吞吐吐地交代了一切。
红星找到文局，如实反映了情况，请他定夺。处于谨慎，文局叫红星回去照常上班，做到三点：一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二是如果二人再有往来，局里绝不姑息；三是对谁都不要讲。
红星想到成个家也不容易，闹大了，谁都不好看。忍辱负重，听领导的话，试试看。
第二天，文局召见了钟，含沙射影地说了一些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指桑骂槐，希望引起钟的警醒，改过自新。
或许是英雄难过没人关，或许是见色起意，有了空隙，钟总是不收手。
许多人都把婚外情当作了见怪不怪的事情，除了自己的配偶在意外，其他的人对此都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人说笑：“一生没有三个情人，阎王都不会要。”这是多么可怕的邪气。许多人眼里看到的只是房子、车子、票子，有这些，你混得好，包二奶，养小秘，说你有能耐；无这些，你混得窝囊，你的话再对，你的事再美，没有人正眼瞧你。混得好，什么都对。小花也受到了无形的感染，但是她却有一个底线——不管怎样，绝不离婚。
红星不知道乡风何时变得如此，无比伤感。人总是在变化之中，但应该沿着善美的大道前行。红星一直是这样的观点，而且绝不做没有人格没有尊严的事儿。
红星忍无可忍，再次见了文局，态度坚决，要求组织必须查处，不然的话，他要上访。
在事实面前，文局劝红星莫离婚。离婚的话，知道的人就会多，对行风评议不利。处于这样的考虑，文局说：“红星小弟，如果你不离，我保证调你去另一所学校任校长，把小花调到城关工作。”对此，红星没有表态。
暑期，小花南下打工去了。开学后，旷工三个月，被人事部门解除了劳动关系。
暑期集训时，钟被免去校长职务，调走了。
离了婚的红星回到了数学办公室，继续干他的老本行，并没有被眼前的一切压倒，一心工作，更加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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