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之疫

小希

这个冬天好像显得格外的寒冷，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屋外的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没有呼啸的汽车，没有喧闹的集市，甚至连时间都停止了。
这个世界被人偷偷换成了冷色调，寒风烈烈的天空，吹得墙角的梧桐树也瑟瑟发抖，最后一片枯叶翩翩落地，象征着一岁一枯荣的宛叹。
我一个人下了楼，行走在荒芜的大街上，那些喧嚣，那些繁华，如尘沙烟云，随风而散。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是一种比恐惧更可怕的寂寞。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谁也没能来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世界爆发了可怕的瘟疫，恐惧的阴影笼罩着每一座城市，不论你、我、还是他，谁都无法逃脱这段厄运，谁会成为下一个被感染的倒霉鬼，这样的概率无人能够算计。瘟疫与这个世界好像有着某种联系，它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轻轻的挥一挥衣袖，却带走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或许不止是生命，还有文明发展的轨迹。
我爬上了老北京的城墙，俯瞰着这片广袤的大地，不禁想起来1644年的北京。那一年天气也如这般寒冷，大顺军在城外已围攻了多日，城里悄悄地爆发了瘟疫，城中的百姓和守城的将士大都被感染，如风中残烛般的王朝，在内忧外患中坚挺了那么多年，却被瘟疫这根稻草所压倒，最终城破君死，大明亡朝。大顺军虽然进了城，却也因此而感染了瘟疫，战斗力受到影响，这使得后来在与清军的战斗中连连败退，结局是那个攻入皇城的大顺军首领李自成，兵败九宫山，自刎谢天下。谁能知道这一场瘟疫悄无声息的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进程，改变了最后一个汉人王朝的命运。
记得去年到过一次欧洲，走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街头，这里到处都洋溢着文艺复时代的气息，这座城市也因为文艺复兴而闻名于世。可谁知道这场复兴运动的起点竟然也是一场瘟疫。欧洲的中世纪之所以称之为黑暗，除了连年的征战，政权的更迭外，还有那让人至今记忆犹新的黑死病。这场瘟疫夺走了近欧洲一半人口的生命，从国王到贫民无一例免。这场瘟疫让人们明白了，所谓君权神授的皇帝和上帝代理人的神父们都会被瘟疫感染身亡，他们和普通人一样，一样没有上帝的眷顾，一样没有神力的特权。人们开始反思，开始质疑，开始批判，于是有了文艺复兴的爆发。人口的大量减少使得工商业的人力成本增加，因此掀起了工业革命，导致了资本主义的兴起。
来到意大利不得不让人想起了昔日辉煌灿烂的罗马帝国，它也悄然地发生了一次持续多年的瘟疫，从安东尼在位开始一直蔓延。远征的士兵从战争里不止带回了胜利和荣誉，也带回了致命的病菌。这些病菌随着士兵回到了罗马，从部队传播到了市民，那象征世界中心的罗马城变成了人间的炼狱，到处尸横遍野，破败残邑，曾经的繁华一瞬间变成了荒芜。如果说罗马大夏的倾然倒塌是因为匈人部落的东征，导致了蛮族入侵，那么这次瘟疫的发生则是从内部瓦解了罗马的生机。
那次旅行，从意大利坐船驶出了地中海，映入眼帘的是骇人心神的惊涛拍浪。同样是水，地中海和大西洋却完全不一样，一个是碧海蓝天的温柔少女，一个是汹涌澎湃的热辣舞娘。1492年，大西洋的怒火撕扯着哥伦布的船队，没有谁知道前往东方的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困难，无情的大海带给他们的除了死亡或许还有奇迹。那是一块与世隔绝的大陆，那是一片充满生机的绿地。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却也给那里的族群带来了毁灭的厄妄。六百名西班牙士兵登陆了这片土地，跟随他们而来的还有致命的病菌，它们在一夜之间传播了出去，那些完全没有免疫这类病菌的印第安人一批接一批的倒下。他们认为这是天神的惩罚，却不知道征服他们的是那小小的病菌。美洲大陆上的印加文明和阿兹特克文明从此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的只有残垣遗迹。
阴郁的天空之下，这场疫情最终会过去，就像那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最终仍然会落入土地。只是我们不知道它何时会离去，就像不知道它何时出现一样。病毒，这个世界上最小的物体，甚至我们都无法确定它是否为生命，但它的影响却是贯穿了人类历史的始终，驱动着一场又一场人类历史的革新。
这小小的病毒，它有着世界上最简单的结构，它靠着进入人体细胞后不断的复制自己而得到繁衍，却在读取信息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基因烙印进人类的身体里。谁也无法知道，我们的身体里留存着多少病毒的基因，或许我们本身就是病毒基因的迭代体。我们的文明也深深烙印着病毒的痕迹，这些病毒一直在影响着人类的历史，让人类文明在某个节点上发生转折。谁又能说得清，人类文明是不是病毒编译的递归程序。
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书里讲病毒入侵人体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人类，杀死人类的永远都是人类自己。因细胞被感染而发生免疫系统的细胞因子风暴是杀死人类的罪魁祸首，病毒的目标从来都只是为了和人类达到同生共体。
真耐人寻味，这样的相爱相杀又会是一段怎样的孽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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