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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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31日，应该是她在东莞感受到最寒冷的一天了。
适逢元旦假期，大多休假，孩子也回来了。如是，买菜，做饭，理所当然成为她这个平时不做饭的人另一种身份的建立和确认。
早上起来，肚子隐隐作痛，带家家去遛了一圈，回来煲好开水，泡了一杯茶。
“走，一起去买菜。”他说。
市场，历来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烟火味最重的地方，人多车多，为避免停车难，故把车停在市场外面，再步行。一下车，一阵风吹过来，她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走在前面的他，停了下来。
“把菜篮给我，你的手放口袋，暖和。”他伸手把她的菜篮提在手上，不经意，二只手碰在一起。
“这么冰的手，手放我口袋。”一边说一边把菜篮放地上，双手猛搓。
“还是把手给我。”她顺从地，左手插入衣袋，右手被他捂着。他则一手提菜篮，一手握着她，一起走向市场。
他不是个浪漫的人，一直都不是。她心里清楚。某次情人节，女人对玫瑰花的渴望，即是知道是一种伪装，依然旁敲侧击地提醒，不断地提醒，他实在受不了了，“玫瑰花不实用，节日特贵，没必要吧。”她觉得委屈，女人的心思，可不是实不实用，贵不贵的问题，她想的是，他到底爱不爱，有多爱？他觉察她的不开心，还有那份等待，毕竟生活了这么久，他知道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平常极少开口找他要什么。
“要不给点实用的东西？”他用商量的口吻问。
“什么实用的？”她对实用的东西，似乎有明确所指，“我不介意折现的”。她的语气，藏着俗气。
“要不，我到冰箱看看，夹块肉给你吃！”他认真地说。“我-不-要！”
她几乎笑瘫！他们全家几乎笑瘫，从此，孩子们知道，爸爸对妈妈表达的方式是用一块肉代替玫瑰花，并以此当笑料，拒绝无用，实用率达百分百作为过日子的标准。
“地好滑，你站在外面等，我去买鱼。”他命令她在原地别走远。
他的身影一下隐没在嘈杂的人群之中……她立在寒冷中，手放进衣袋。
她又想起某次户外活动~徒步海岸线。
“我先下去。”
“把手给我，把脚放这个位置。”
“面朝内，不要往外往下望。”耳边听见海浪咆哮着扑向脚下的悬崖，时不时有几个小石头被踩到，松动，跌入崖下，她吓得手抖腿颤，坐在地上不敢动。
“不要怕，慢慢来！”他鼓励她。
“我怕，万一……”她顾虑重重，迟迟不敢迈步。
他看出她的迟疑，心里清楚她说的万一…“来吧！万一有危险，我会放开你的的！”
“走，到那边买青菜。”他一把抓起她的右手，他总是喜欢拉她的右手，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左边。他说，危险多来自右边，这是他的位置。
“你提这袋，轻点。”他弯下腰，整个头伸进她的视野。她心一动，似是有刺眼的白线一闪而过。
“天气寒冷，加上元旦，菜价有点上涨了。”
“是啊，贵也得买呀，只不过买多还是买少的问题。”买了二天的菜，还真有点沉。
“我先去放菜，顺便把车开过来，你到路口等我。”说完，提起菜篮，大步流星走了。
她怔了一下，空着手，走向他指定的路口。脚步在动，回忆如鱼往回游~
“怎么了？是不是又做恶梦了？”他猛摇她。
“是。”她无力地说，梦，虽然不真实，但能消耗体能，引起绝望，恐惧，大汗淋漓，心神不宁。
他拉紧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睡吧，来我的梦里。”
来我的梦里~多么诗意，多么浪漫~
梦里，有他们的今生，梦里，也有他们的来世~
“快点上车，看车，小心点！”他在催促。她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与他的手重叠在一起，此时，她心底浮上一句话-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但这句话没讲出口，而是轻轻地问：“明年有什么新的期望？”
他没回答，反问一句：“你呢？”
她把目光投向车的前挡风玻璃，清晰地说：“我想长得越来越像你！”
他哈哈大笑：“你真傻，你我又不是胞生，怎么会长得像我？”
她没有回答，搭在他手背上的手也没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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