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白落梅

红尘有你

再读白落梅，是在一个阴雨飄摇的日子。随着淅沥的雨声，进入她的文字中穿行，去阅历一场世事纷繁的春花秋月，去品尝一盏安然恬淡的清茶。即便不信佛论，不事佛教，依然会被她字里行间那些沁满了禅意而幽悠迭出的静美词章，撩拨了神思，潜移了心志。
她的文字，不停地吟唱流转轮回了千年的光阴岁月，咏叹自然无尽山魂水魄的灵性，把繁芜万态的情缘世味，还有佛家悠悠的禅理，通通酿成她文中源源不绝的梵味，以至于几乎无文不奉禅，无句不飘香。
于是我想，这位文思并茂的女子莫非来自佛界，遁出佛门，到这滚滚红尘中用她行云流水的笔墨毫端弘扬佛法来了？
且看她“以禅意写红尘，以佛法道人生，化云水禅心，入人间烟火。” 又看到她说：
“禅是朴素的，无需美妙生动的修饰。禅亦是寻常的，不是渺远迷幻的神话。禅在我们平凡的生活中，在人生经过的路口，在每一个擦肩的刹那。只要内心通透平和，任凭风云席卷，星残梦缺，也可以花好月圆。泡一盏茶静坐，世事山河尽落杯中，乱世浮烟都归于纯净，似皓月澄辉。这便是禅的境界，是彼岸最美丽的莲开。”
能够叙述得这么寻常入俗，又这么自然通透，仿佛已然得道于佛前，是佛池里那朵清洁素净、奉圣仰佛的莲花。可是再仔细读去，却又看到她说：
“我并不是一个相信宿命之说的人。但承认，我信因果，信缘分。有江湖术士说过，我前世与佛结缘，所以今生要再续未了之缘。后又有寺庙高僧，说我佛缘甚深，要度化我。这些，我都不以为然，我是个散淡的女子，守不了清规，所谓的缘，只是某种灵魂上的相许。我不信佛，但我不能否认，我喜欢寺院空灵的禅境，喜欢檀木的冷香，喜欢佛前，一株草木的慈悲，还喜欢梁柱上，那一面古老的铜镜。但我更贪恋凡尘，贪恋抱薪煮火的暖，贪恋五味俱全的香。佛理我之心愿，是在江南，一扇木格的窗下，与一个温和庸常的男子，素食布衣，安度流年。”
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平凡女子，喜欢禅理却受不得清规戒律，信因果轮回却割舍不了俗世情缘，她只是徘徊佛门之外，却从不踏过门槛，去面对青灯黄卷，念经诵佛，真正做一个虔诚的佛门弟子。
其实佛禅的意境，只在她曾经失落的梦中。有如遁风而落的梅瓣，那样幽浮，那么虚幻。正如她对苏轼的评价是“一半在江湖，一半在山林；一半忙碌，一半闲逸。他喜欢翠竹杨枝，却也舍不下酒肉佳肴。他向往田园山林，却又放不下仕途名利。” 她放逐自己的人生，一半真身踏落红尘，一半神思游移禅界，在尘世里行走，尝人世苦乐况味，写人生离散聚合，把禅理的淡泊清欢融入人间的清茶素酒，刻意营造隔世忘尘的意象，在梵音缭绕的山长水远中，诠述着凡尘俗物的素洁隽秀，刻画光阴岁月的飘逸空灵。
如是，在过尽沧桑，历遍俗尘之后，她只是追随超脱高逸的陶公作“草庐归梦”，到灵山秀水的江南一隅，结庐归隐，修篱种菊，梦入南山。千缕情思的宛转，万行文笔的沉吟，最终只得到的一句是：“今生，必须是最后一世。再来时，脚踏莲花。”于心念理想中也只有对着她十分憧憬的佛境许愿，待我这辈子踏遍红尘俗路，尝遍人生苦乐，了结一世情缘，下辈子才尊奉佛前，才去做那朵圣洁澄净的佛莲。
再仔细地阅读这被世人盛誉为“落梅风骨，秋水文章”的白落梅的文章，字里行间洋溢着的，除了轻吟慢诵的悠悠禅韵之外，还有基于丰厚沃实的文化底蕴进而厚积薄发，翔转山水云天却又潜迹俗世凡尘的文章，清丽幽雅又舒卷飞扬，既让人随她千回百转地走遍烟桥柳巷、雕楼画阁，翻阅那些隐藏在黛瓦青墙深处的斑驳往事。又让人跟她万里奔徙去远古苍凉的大漠戈壁、崇山峻岭，踏天阶游胜地，赶赴那里的风云聚会。去穿越曾经沧桑千年的风景，去聆听一段段光阴同历史的无声对话。
非常的喜欢她描绘的每一幅山水画卷，浩瀚如青海的苍蓝，蜿蜒如长城的藏青，清淼如水乡的幽绿，淡雅如古镇的水墨……一切情状皆由文字铺砌，又从文思渗出，线纹端丽而色彩纷纭；也非常喜欢她潜心风物的睿思，如深泉汩汩般细语侬声，谈风月论古今，直把那攸远岁月里的诗人墨客都款款牵来，再现文采；更喜欢她那些花草文字，说疏梅写兰桂，素菊青莲，翠竹云松，静美，素美，清美……从她的文赋中，既可品味温婉江南的蕴丽风韵，又能领略长河大漠的雄旷华采，我总在想，是怎样俊逸的山水灵性，是何等深厚的诗书积淀，才成就出一位如此超群的唯美写手，如此明慧的文章佳人？
只觉得，与白落梅的相会，只在她的文字里；与白落梅的聚离，也只在她的文章中。一再翻阅，一再掩卷，掸得去她那流转风月的旖旎文字，却掸不走她那缱绻风物的万端情思，于是，在流光溢彩的文心秀笔中，于凡世红尘的繁华落尽时，只看得见天边的流云薄雾里，那一勾淡月、一剪梅花。
语毕，送几句给遁迹蓊郁江南，隐居在云烟深处那一株落月里素淡的白梅──
落梅不愿了尘缘，只续心香奉佛前。寻踏千山问禅意，方知风月尽枉然。
遁迹江南伴溪田，却遣红颜烁天边。情贻世事难清静，终是飞花作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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