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五

caoguang14

前些年，得知一朋友几天前生日，问为啥不吱一声，答过了四十就奔五了，有啥好张扬的。似乎这么偷偷的过了四十岁，还能混在年轻队伍里似的。此后每逢他自诩自已年轻，就怼他，“拉倒吧，你年轻？我怎么办？”
轮到我，却也悄悄地过了四十岁。起初，没觉着自已的体格和精力有什么变化，也没因过了四十这道槛而在思想和行为上有所留意和改变。可心里时不时的冒出一个声音——你都四十多啦，奔五啦！
奔五，从头到尾，十年时长。
开始时不去想不愿面对的身体不服输的展示和表现，与不自觉的自我心理暗示的对立对抗下，不二年，肉体和精神上都认了怂。天啊，我真的四十多了，奔五了。
即便现在，想到自己的年龄，心里还会陡地一沉，瞬间被掏空似的，一阵怅然。
十几岁，骑破自行车驮书包米袋面袋去五公里外的学校上学（十五斤米二十斤面是一个月的住校口粮），晚自习后饥肠辘辘，翻过校围墙到庄稼地挖山芋；二十几岁，骑过人力三轮车，当过胶合板厂的操作工，做销售员全国各地卖电缆，后来流浪几个城市的人才市场找工作，再后来自学考试当了律师。——不是我矫情，地主家也没余粮的年代，70后的浩荡大军中，多有类似的曲折经历。三十几岁，生子、买车、买房。这些像是发生在昨天，至多前几天，幕幕清晰，怎么一晃，一晃儿的就四十多了？
有人说，人的一生像一桶水，前面用得多了，后面得省着用——我记不起谁说的，但肯定不是鲁迅。
年少时，国家经济还不景气，国力匮乏，奔二是成长的期盼，盼着自已早日成为劳力，能够自力更生；年轻时，国家改革开放，下岗再就业，毕业生取消包分配，快节奏的社会变化一度让我们无所适从，奔三是成熟的期盼，盼着自已少摔跟头，少走弯路，及早找到人生方向。一路过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消停了些。日子竟这么不经过！
我们跨过各种各样的桥，看过各种各样的云，与各种各样的人喝过各种各样的酒。我们哭过笑过，脑子一热不分青红皂白过，迷惘过，失落过，志高气扬过，踌躇满志过。我们在这缤纷繁杂的世界里，努力寻找自已的色彩。既已明白日子不经过，还要奔下去？
过往，我们一路飞奔，奔是勇气，是追求，是拚搏。余生或者说后半生，就不要奔了吧？人生又不是一场赛跑，谁也不想早早冲破生命的终点。
也许，奔五的提法就不对。到了这个年纪，应该慢慢向前，一步一步地挪。
时常，想和儿子好好的随便聊聊，一起去看场电影；别烦，没看我正忙着吗；我没空，要去你自已去。想回老家，看看老屋，住上几天，和老父亲二人手背手去农田里看看自家庄稼的长势；想坐在锅灶旁烧火，和老母亲边唠家常边做饭，可总觉着没时间；想亲口告诉他们，我爱你们，可有些难为情，说不出口。
子女的长大，父母的老去，都需要陪伴。余生无多，细水长流吧。
总有未尽的事，未了的心愿，就让它随风去吧。下山的路，慢慢走，不失脚，不跌倒，才是王道。
桌上的2019年台历，快要翻完。2020年台历，已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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